確定所有的近衛軍都已經集合完畢之後,伊利斯王子開始從凳子上站起來,在佇列前開始巡視。
這些衛兵的臉對王子來說都很陌生,有些他曾經有過印象,有些則沒有,近衛軍的人員在神使們接手之後發生過很大的變動,不過即使是在神使們到來之前,當時的伊利斯王子跟這些衛兵們也談不上多熟悉。
近衛軍大部分人都只是他父親以前的老部下,以及這些老部下的兒子甚至孫子輩,這支僅有一百多人的隊伍裡,大概有全伊利斯王國近三分之一的重要貴族。
如果說父親給伊利斯王子留下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那大概就是這一百多人的忠誠。
他們都曾經和父親在沙場奮戰拼搏,父親在的時候,只要他一句話,近衛軍裡的每一把劍都可以為他而出鞘,刺向任何他指令的目標。
現在,父親死了,指揮他們的權力自然留給了他的繼承人。
在巡視到侍衛長塔林的時候,伊利斯王子的目光特意多停留了幾秒鐘,塔林的目光裡沒有絲毫的猶豫和躲閃,這多少讓伊利斯王子有些放下了心。
「光榮的近衛軍士兵們,」伊利斯王子開口道,「想必你們現在都已經有所警覺,有一部分敵人,他們正在密謀對我,對你們新國王,發動一場陰謀的叛亂!」
伊利斯王子提高音量道:「神指引我們離開了煉獄,卻無法阻止所有人心中孳生的惡魔。飢餓讓一些品德低劣人開始肆意造謠,詆譭我對於新神的虔誠!就在兩天前,我甚至聽到了這樣的言論——如果這個國王不能夠讓神喜歡,那我們就趕緊換一個。」
伊利斯王子很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講過話,在這之前,他也不過是見到神使和伊利斯國王這麼嘗試過。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面對著這麼多人,肆意說出自己想說的,從他們的眼神中收穫到忠誠和認同,這種感覺是多麼奇妙。漸漸的激動讓伊利斯王子的聲音越發的尖銳起來:「他們打著神的名義,肆意詆譭王室榮譽,最可惡的是,他們還造謠,說父王斃命,是因為神的授意……作為我父親的兒子,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以這種骯髒的藉口玷汙他的榮譽。近衛軍們,你們都曾發誓做國王的劍和盾,現在請告訴我,當你們的國王下令,你們願不願意舉起你們手中之劍!」
伊利斯王子說完,激動的自己已經把劍一把拔出來,揮舞在空中了。
可眼前森然的佇列裡,卻連一把劍都沒有出鞘。
一陣風吹過,王子突然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他目光急切的在士兵們臉上尋梭,忍不住又喊道:「難道你們的國王都無法命令你們了嗎?」
「不,陛下,您當然可以命令我們,」侍衛長塔林挺身而出道,「只是我們認為,現在的情況還沒有壞到那種程度……如果敵人果真敢對陛下拔劍以對,我們當然願意為陛下誅殺。只是現在……他們不過是餓急了罷了……」
「等他們拔劍的時候,我們還來得及嗎?」伊利斯王子急切的叫喊道,「二十萬的伊利斯人,而近衛軍才不過一百多人,還是說,你們一個人就能對付兩千人?」
塔林沉默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拔劍表示效忠。
剛剛離開的事務官這時候回來了,王子看向他的身後,發現只有一兩個工人跟了過來,他幾乎顧不上儀態的失聲尖叫道:「其他的人呢?都死絕了嗎?」
「工人們都說今天太冷……他們表示要在午後出工……您的要求,他們現在無力辦到。」
「你沒有告訴他們,不來的人會被取消所有的蘑菇配額?」
「我說了,」事務官尷尬的停頓了一下,小聲說,「他們說……反正配額也根本吃不飽……隨便。」
「隨便?」王子感覺自己的兩排牙齒狠狠的開始了摩擦,發出滲人的聲音。
王子轉過身,對著塔林說:「木工們直接拒絕本王的命令,現在我命令你,去把他們抓起來,就抓到這裡,你執不執行?」
塔林看了王子一眼,驚訝道:「陛下您這是在跟我說話嗎?」
「當然,不是跟你還是跟誰?」
「工人們的事情,自然有大臣們去管,我們怎麼能夠貿然插手,」塔林一臉同情的模樣說,「希望陛下不要貿然跟他們置氣,明天讓大臣們來處理,是殺是罰,到時候自然會有結果。」
王子滿臉都是失望:「也就是說,你拒絕執行你效忠的,國王的命令,是這樣嗎?」
塔林的眼神有了些許的猶豫,就在他還在思考,到底是想法拖延,還是果斷撕破臉拒絕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兩道炫目的白光,緊接著,黑暗中傳來一頭巨獸沉悶的咆哮聲,所有的侍衛下意識刀劍出鞘,朝著猛獸來襲的位置指去。
伊利斯王子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但這笑還沒有完全綻放,便僵硬在了臉上,因為隨後,他聽到了猛獸的方向上,卻傳來了一個洪亮的熟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