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9
我是2319號。
嚴格來說,我的全名叫做吳小清2319,但是在這個地方,吳小清這個字首是毫無必要的,他就好像是所有人預設的,一種全新的國籍。
相比較而言,2319這個數字雖然無趣,卻也是在這裡,真正屬於我的,唯一的東西。
這數字本是一串代號,就像人的qq號碼一樣……雖然我也沒真正的用過這種軟體,我只是大約記得有這樣東西……
作為一種號碼,2319只有四個數字,這珍稀程度可以堪比5位qq號碼。
只是在訓練區裡,這種珍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應該超過3000個小時了。
和記憶中的「人生」相比,3000小時的生活就像是剛剛過去的一瞬,但2319知道,只有這一瞬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之前……只是記憶而已,和24088067人共同擁有的記憶。
記憶這種東西如果放在地球上,那可能是每個人最珍貴的所在,但是在這裡,它其實一錢不值。這裡沒人會說關於記憶中,屬於吳小清的那些生活片段,沒人會談到地球……對於大家來說,這些東西就只是一個個人的背景存在而已,他們既不能選擇,也沒法反抗,就像一個人沒法選擇自己出生的國家。
所以在這裡,大家都把吳小清這三個字當做某種國籍,我們預設都是在這個國家出生的人,僅此而已。
3000個小時可以讓「我們」中的大部分人掌握飛船的基礎操作……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是把開飛機當做一種簡單的模擬遊戲來玩的,因為操控系統在設計上就是朝著遊戲的角度發展的——更容易被理解,被多的概念化,更簡單的操作……
不像記憶中,地球上開飛機一樣,一進駕駛艙,全是儀表盤。
聯邦人的飛機指令是高度概念化的,許多操作都有了現成的指令集,就像一些遊戲中的操作宏一樣。作為操作員只需要熟悉這些指令集,而作為艦長和指揮官就更簡單,他只需要瞭解現在的戰鬥發展狀況,清楚明白他們現在需要做什麼就好了。
在吳小清的記憶中,曾經他也有過一段時間沉迷遊戲的經歷,不過那很短,因為經濟的限制,他沒有辦法跟其他同齡人一樣無所顧忌的沉迷,偶爾有錢的時候,不過是去網咖開幾個通宵而已。但因為平時玩的不多,所以遊戲水平很是一般,通常都是被虐瞭然後在網咖裡罵,不是罵對手就是罵隊友……
具體罵的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但那種罵人的感覺,還始終留在腦子裡,以至於在訓練時,每次遇到失敗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想要找個人來罵一罵。
但在「吳小清」國裡,有著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大家都管這種現象叫做行為反射。
因為所有人都是複製體,幾乎存在著一樣的記憶和經歷,腦回路也是驚人的一致,當這些一模一樣的行為體嘗試著配合和對抗時,大家都會不自覺的聯想到對方身上去。
就拿罵人這個細節來說,每次我只要一有罵人這個念頭,就會下意識想起,其實我要罵的對方跟我是一模一樣的,我罵他蠢,那就是在罵我自己蠢,而且這種行為是存在反射現象的——也就是說,當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罵出來的時候,也同樣意味著對方沒辦法控制……這就像一個人對著鏡子裡的人罵你是sb,他只要把這句話說出口了,毫無疑問就會收到來自鏡中人同樣的口型攻擊,在這個過程中這個罵人者又得到了什麼?
所以這樣的行為幾乎很快都成了自省,一場對抗之後,失敗方只會搖頭感慨——我真是個sb。
勝利者非但不會乘勝嘲諷,反而會過來安慰——其實不是你們的錯,你們只是……
訓練營裡,大家本來是按照遊戲對抗的思路來盡心的,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會互相玩的很開心……但是很快,當大家注意到行為反射現象之後,沒有人再把這些訓練當做遊戲來看待了。
這就好像一個人跟自己下棋一樣,不管是輸是贏,都不會有一丁點的驚喜。相反,隨著訓練的持續進行,對聯邦這場戰爭形態越來越瞭解,所有人都開始感覺到恐慌和壓抑……
看樣子不過是在虛擬世界裡,在虛擬的介面上打打虛擬的戰爭……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以同樣的方式進入戰場,到那個時候,那場遊戲的輸贏,可能將決定我們每個人未來的命運。
而所有人都很清楚,他們贏的機率很小……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幾乎可以等同於戰爭中的消耗品,最廉價的消耗品。
建造飛船需要消耗寶貴的質量,一艘攻擊艦最基礎的質量都在數萬噸以上……而操作這些飛船的人,原先本是聯邦最寶貴的東西,他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聯邦人。
但現在他們找到了吳小清1號——然後就有了2號,3號,4號……
同樣是生命形態,他們比真正的碳基生物要廉價的多,不需要從一個受精卵開始發育,不需要從一無所知開始受教育,不需要逐漸形成屬於自己的思想和人格……製造他們僅僅需要最簡單的資料操作,複製。
他們唯一消耗的,不過是一點計算資源而已,對於聯邦文明這種早就實現了能源自由的文明來說,這樣的消耗是最微不足道的。
昨天的訓練中,又有二十多個人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