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鏡破軍 滄月 第2頁,共2頁

在漫天漫地的風沙中,滄流帝國少將一劍劈開沙漠,從地底煉獄中渾身是血的殺出,劇烈地喘息,他的手中已經沒有了光劍。

那個龐大的魔物從沙底下負痛竄出,如同蛟龍一樣直竄上半空,扭動著身子發出可怖的嘶喊,嚇得鳥靈紛紛退讓——就在扭動之間,「啪」地一聲,宛如驚雷般一聲響,魔物身體片片碎裂,白光從內臟中四射而出。

雲煥閉目凝神,用心神操控沒入沙魔內臟的光劍,用盡全力一絞,將魔物粉碎。

落下的滂沱血雨,將大片沙漠染成詭異的紅色。

「主人!」看到從地底冒出的渾身是血的軍人,湘喚了一聲,奔過去。

「別過來,」然而云煥卻是立刻抬起手阻止了傀儡的奔近,眼睛緊緊盯著半空裡烏雲般密集的鳥靈,聲音冷定急促,「快去古墓!我先擋著這些鳥靈,你去古墓找我師傅!要快!」

「是!」湘恢復了一貫的服從和淡漠,短促地應了一聲,便折返向北。

那些鳥靈哪裡容許到手的獵物這樣逃脫,立刻嘶叫著雲集過來,然而忽然之間沙漠上裂出了一道閃電,將黑壓壓翻湧的滔天烏雲阻攔在電光之外!

「又見面了。」抬頭看著那些長著人臉的魔物,滄流帝國少將劍眉微揚,冷笑中忽然拔劍——看那些鳥靈此刻的眼神,他已經迅速判定對方徹底地沉入了殺戮的慾望中,絕對不可能再向幾天前那樣被他一語驚退。已經連鮫人傀儡都不放過了…那群雲集在空寂之山的魔物,到底被什麼東西忽然召喚了過來?

雲煥下手再也不容情,連續將《擊鋏九問》中劍法盡力施展,光劍在他手中流出或長或短的凌厲光芒,遠處看去、宛如滾滾烏雲中不時有閃電裂雲而出。

然而鳥靈實在太多了,腳下的沙地開始微微顫動,他臉色一變,瞬間拔地而起——就在他站立過的地方,黃沙再度凹陷下去!

暗夜裡荒漠無邊無際,底下不知道埋藏著多少可怖的沙魔。

感覺到四方的沙地都在微微震動,向這邊傳來,抬頭看著滿空烏雲般壓頂的鳥靈,雲煥深深吸了口氣,將嘴裡沁出的血絲吐出來,緩緩束緊了髮帶,將末端咬在嘴裡——這樣等會就算負傷也不會脫口痛撥出來、洩了體內流轉的一口真氣。

天上地下的風瞬間猛烈起來,血戰在即。

湘拔劍衝殺在黑壓壓的一片魔物中,用盡全力向著遠處的古墓奔去——作為徵天軍團中訓練出來的最優秀的鮫人傀儡,她在劍術上也有相當造詣,超越了鮫人本身的體質弱點,甚至可與一般講武堂出科的滄流戰士媲美。

然而此刻,面對著天上地下無窮無盡的危機,她衝出數丈便陷入了苦戰,拼出命來才能堪堪抵擋那些鳥靈的爪牙,想要再前進一步更是難如登天。

「劍聖!劍聖!」再度被一隻鳥靈抓傷,湘跌倒在地。眼看根本無法殺到古墓前,鮫人傀儡不顧一切地向著西方盡頭那座山開口,呼喚:「雲煥有難!慕湮劍聖,雲煥有難!」

那樣用盡全力的呼喊,聲音卻毫不響亮,甚至有奇異的喑啞——那是鮫人一族特有的發聲方式,那樣的「潛音」可以在水下和風中將聲音傳出百里以上,然而,同樣也只有同族的人或者一些懂得潛音之術的人才能聽見。

已經無法按照主人的命令殺出重圍去求救,傀儡唯一能做的便是這些。

一邊盡力呼喊,可揮劍回首之間,湘看到自己主人已經陷入了滾滾的烏雲中——那些厲叫著的魔物已經團團包圍了雲煥,撲扇的黑色羽翼甚至將滿月的月光都遮蔽,風聲越來越淒厲,帶來一陣陣血的腥味,連原本穿行在烏雲裡的閃電般的劍光、也已經看不見了。

忠心的傀儡不顧一切地揮劍,想殺出一條生路,然而如陷泥潭寸步難行。

鳥靈得意的叫囂越來越響亮,而古墓依然在遙不可及的地方,湘渾身是血,慢慢已經支援不住,一隻鳥靈見了空檔,迅捷地下擊,長長利爪洞穿鮫人的手臂,湘再也握不住劍,長劍錚然落地。

無數利爪片刻不停地向她抓來,宛如如林的長矛,想要將她纖細的身體洞穿。在最後的剎那,鮫人傀儡徒然抬起流著血的手臂擋在面前,身子微微顫抖,不顧一切地發出最後的呼喊:「慕湮劍聖!慕湮劍聖!雲煥有難!」

就在這個剎那,風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聲,悠然低沉——似乎是遠方某處一扇門悄然開啟。然而距離雖遠,滿空的鳥靈陡然齊齊一怔,彷彿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震懾,居然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轉頭看著暗夜裡的西方,面面相覷、眼裡帶著畏懼。

有什麼東西…有什麼震懾這些魔物的東西來了麼?

湘全身痛得似乎失去知覺,只是下意識地轉頭看著西方的黑夜——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忽然裂出了一道電光,霍然而起、縱橫劃開長夜!

「她來了!」「她來了!」耳邊是那些魔物低低驚叫的聲音,風一樣傳遞著,翅膀撲簌簌地拍打,卻是風一樣地在後退。在鮫人被血模糊的視線裡,依稀只看到一道白色閃電從暗夜裡某處閃出,迅捷無比劃開黑夜,斬入濃厚得化不開的烏雲裡。

顯然在對方手裡吃過虧、此刻人未到,那些鳥靈居然顧不上繼續攻擊已經重傷的鮫人,立刻聚集到了一起,盯著來人、倉惶後退。

在那些魔物退卻得剎那,湘立刻低頭去抓起地上跌落的劍——然而對方的速度居然如此驚人,就在她一低首之間,那道白虹已經掠來。奔近了,依稀之間,她看到那原來是一襲白衣,白衣中有一張素如蓮花的臉。那是——?

她連忙抬首,然而只是一個剎那、白衣人已經不在地面——掠近魔物後,一踏地面,那個白衣人瞬忽飄起,彷彿輕得沒有重量一樣在夜空中冉冉升起,半空中足尖連踩鳥靈的頂心,居然掠到了那一片烏雲之上!

「唰」,空手中白光忽然再度騰起,切入烏雲,將那濃墨般的黑斬開。

「煥兒!」烏雲渙散開來,露出核心中被圍困的年輕人,來人脫口低呼一聲,迅速掠入戰團——她手中居然沒有劍,信手一揮,憑空便起了閃電般的光華,那樣凌厲的劍氣從指尖湧出,居然比有形有質的利器更為驚人,攪起漫天血雨。

黑羽如同雨一般紛紛而落,前來的白衣女子輾轉在黑雲裡,信手揮灑,縱橫捭闔,斷肢和黑羽凌亂地飛了滿天。而女劍聖伸指點出,那些漫天飄飛的柔軟羽毛陡然間彷彿注入了凌厲的劍氣,錚然作響、竟然化成了一把把鋒利的黑色小劍!

「師傅!」滿身是血的青年抬起頭開,看到了來人,已現疲弱的劍勢便是一振。

「你怎麼來了這兒?」看到對方全身彷彿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樣子,白衣女子臉上一驚,不顧那些受驚後兇狠反撲的鳥靈,只是掠過來,一把搭上對方的腕脈,「可曾受傷?」

「不曾。」雖然是在危機中,然而云煥任憑手腕被扣,絲毫不反抗,只是低眉回答,「都是濺上去的。」

「哦…那就好。」白衣女子吐出一口氣,驀然轉身,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劍氣從纖細的十指間騰起。陡然催發的無形劍氣強烈到彷彿可以凝定時空,剎那間居然沒有一隻魔物敢再動,連那邊剛抓住了湘的幾隻鳥靈被劍氣一驚,都下意識放開了爪子。

「說過了,有我在空寂一日,你們便一日不可在此開殺戒。」十指間劍氣縱橫,空桑女劍聖冷冷看著滿空滿地的魔物,清叱,「怎麼,今日還要再來劍下受死麼?」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聽得那樣的話,半空的鳥靈卻是一陣沸騰,尖利地叫囂,爪子亂動,上面滴著血,有個頭領摸樣的鳥靈開口了:「慕湮,你不要以為空桑劍聖就可以隨便命令我們!說好凡是在古墓旁邊求你庇護的那些牧民、我們看你的面子不殺。可是這兩個——這兩個在沙漠裡的旅人,不屬於你!」

「就是!」「就是!」

「你不守信!本來說好了的!」

「還要追出百里之外搶我們的血食,太過分了!」

因為被赤駝身上的血咒激起了強烈的殺戮慾望,鳥靈們此刻看到劍聖來到卻不肯如同往年般立刻退讓,反而紛紛議論,尖利地叫囂起來,作勢欲撲。地下的沙漠也在不停起伏,顯然那些向來不說話的沙魔也在猶豫不定地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