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相對的,西京師兄卻是吃虧在體力和速度上吧?不對——想起了最後自己拿起汀的屍體擋掉西京那一劍後、對方剎那的失神,雲煥的蹙眉搖了搖頭,西京師兄是吃虧在心裡牽絆太多,才無法將「技」發揮到最大限度。
西京師兄…還有未曾謀面的師姐白瓔,劍聖門下的兩位弟子。
劍聖一門,歷代以來雖然游離於空桑王朝統治之外,但是依然是空桑那一族的人吧?雖然游離於外,但變亂來臨的時候他們還是會為本族而拔劍吧?象西京和白瓔…不知道師傅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態,才將自己收入門下。
那樣反覆的疑慮中,滄流帝國的少將望著鐵城上的燈火沉吟,又看了看城下那一座白石砌成的古墓,將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面令符,低頭看著、彷彿出現了些微的猶豫。
到底要不要先去師傅哪裡?自己身負如此重大的機密任務,時時刻刻得小心行事才好,今晚空寂之山上又云集著四方前來的魔物,自己是不是應該先拿著巫彭大人的令符去空寂城,和駐紮在裡面的鎮野軍團聯絡上?等明日再去見師傅,這樣萬一自己隻身進入古墓出現什麼意外,也好…
想到這裡,雲煥手猛然一震,感覺全身一冷。
出現什麼意外?也好什麼?
那樣的問題他只是猛然觸及就覺得心中一亂,根本無法繼續如平日那樣推理下去。
「湘,掉頭,先去空寂城。」用力握著腰側的光劍,直到上面刻著那個「煥」字印入掌心肉裡,雲煥終於下了決心,冷冷吩咐身側鮫人傀儡。
「是。」湘卻是絲毫不懂身側身側主人在剎那間轉過多少念頭,只是簡單地答應了一聲,就拉動韁繩、將赤駝拉轉了方向,從通往城外石頭曠野的路上重新拉回官道。
「等明天,去城裡買一籃桃子再去看師傅。」將視線從遙遠處古墓上移開,心裡忽然跳出了一個念頭,雲煥唇角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笑意——記憶中師傅應該練過辟穀之術,幾乎仙人般不飲不食,然為唯一喜好的便是春季鮮美的桃子,那時候他們一群孩子來看師傅的時候,幾乎每次都不忘帶上荒漠綠洲裡結出的蜜桃。
這樣的小事,居然自己這麼多年後還記起來了…雲煥只是莫名嘆息了一聲,轉過頭去:只盼這樣前去、也可以讓師傅順利答應幫忙罷。
這個茫茫大漠上,只怕除了師傅也沒有人能夠助他一臂之力了。
在湘抖動手腕揮舞韁繩、將赤駝掉頭的剎那,忽然發現那兩頭溫馴的牲畜如同定住一樣站在原地,全身瑟瑟發抖。
鮫人傀儡不明所以,只是繼續叱喝著摧動赤駝。
「住手!」雲煥忽然覺得不對,只覺身側陡然有無窮無盡的殺機湧現,層層將他們包圍——天上地下,無所不在的煞氣!是什麼…是什麼東西過來了?空寂之山上黑雲翻湧,是那些鳥靈呼嘯著撲過來,可是距離尚在十幾裡開外,可迫近的殺氣卻是如此強烈!
「小心!」在看到赤駝身上沁出來的居然是一滴滴的血時,雲煥一聲斷喝,將湘從駕車的位置上一手拉起,右手按上腰間暗簧,光劍已然錚然出鞘。
兩頭赤駝站在原地,彷彿被什麼無形東西禁錮,動彈不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抽搐著,然而不知什麼樣詭異的力量控制著龐大的身軀,居然連發出一聲悲鳴的力量都喪失了——赤色的毛皮下,彷彿忽然被無數利齒咬著,每個毛孔都滲出汩汩的鮮血來,染紅了沙地。而那些血滴入沙地,轉瞬被吸收得了無痕跡,奇怪的是、那些血一滲入地下,黃沙居然彷彿動了一樣沸騰起來!
暗夜裡的沙漠本來是靜謐的,無邊無際的,此刻忽然彷彿一刻巨石投入水面,泛起軒然大波——赤駝的血一滴滴落入沙中,地面居然翻騰起來,原先不過是沙舟附近的沙地起了波動,然而彷彿水波一圈圈盪漾、範圍迅速擴大開來,到最後、居然整片沙漠都如同沸騰的水一樣翻湧起來!
那樣詭異的景象讓雲煥屏住了呼吸,握緊手中光劍,全身蓄滿了力量、一觸即發。
他見過最強的對手,卻從未遇見眼前這樣超出自然力量的情形!
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哀嚎,沙漠翻湧得越來越厲害,似乎某種可怕的東西就要破地而出,而空寂之山上的鳥靈的哭聲在遠處呼應,彷彿也感覺到了這邊的召喚,呼拉拉一聲、那些原本雲集在山頭的魔物陡然折返,向著雲煥一行撲過來,那些黑壓壓的巨大翅膀遮蔽了滿月,在沸騰的沙漠上投下一片陰影。
天上地下的哀叫哭泣聲交織在一起,詭異有如噩夢。
「啊。」湘叫了一聲,然而聲音裡沒有驚恐也沒有失措——傀儡就是這點最好,沒有恐懼,也不會貪生怕死,就在如今這樣的危急下也不會如同普通人那樣哭哭啼啼驚惶失措。
「鮫綃戰衣穿上了?」雲煥按劍,拉著湘慢慢後退,離開那架被固定的沙舟,眼睛緊緊盯著地下越來越起伏不安得沙,一面急速對身側的傀儡下令,「跟著我!一定要用盡全力跟上我!知道麼?如果跟丟了,你就自己向著古墓那邊——」
話沒有說完,腳下忽然便是一空。
流沙在瞬間凹陷了下去,如同漩渦一樣流動著朝最深處的黑暗裡流下,就如同地面上忽然張開了一張巨口,將所有吞噬。赤駝終於發出了一聲悲鳴,唰的一聲沒入沙中,沙下彷彿有巨大的魔物咀嚼著,發出可怖的聲響。片刻,沙地劇烈翻湧,立時就將沒入的赤駝吐了出來——在轉瞬間就變成了白森森的骨架。
沙的波浪開始繼續蔓延。
「小心!」雲煥早已全力警戒,腳下微有異動便迅速躍起,厲叱。然而湘反應卻不如他迅速,尚未來得及跟著掠起,身子陡然就陷落了下去。雲煥人在半空,一眼瞥見,手臂立刻伸出,一抓鮫人的肩頭將她從沙中拔出,拋向巨坑之外。
然而只是那麼一緩,一口真氣便滯了一下,雲煥身形一頓,一腳踏入了流沙。
不等他再度拔起,那些砂子陡然活了一樣,糾纏著爬上他的雙腿,裹住,居然有著驚人的吸力、將他向著漩渦的最深處拉下去!雲煥處變不驚,一劍刺入沙漠,光劍上白光本是虛無之物,可由劍客隨心所欲控制長度——他扭轉手腕,一劍在身周劃了半個圓,劍上吞吐的白光幾乎可以刺穿萬尺下的泉脈!
地底下陡然傳來了怪異的嘶喊,砂子更加劇烈地沸騰著,在月光下翻湧,地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沙浪,一下子將巨坑覆蓋,連著陷入坑中的帝國少將一起、活活埋入地下。
「主人!主人!」湘被雲煥拉起,凌空翻身落到了沙地上,剛抬起頭卻看到那張詭異巨口轟然閉合,她不禁脫口大呼。一下子失去了主人,鮫人傀儡居然忘了要逃跑,只是怔怔站在那邊,看著那片吞噬了雲煥的沙地。
頭頂已經完全黑了,詭異的哭泣聲滿耳都是,她知道是鳥靈洶湧撲來。
巨大的黑色翅膀在不足三尺的頭頂掠過,湘拔出劍來,卻有些茫然——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從這麼多魔物手裡逃脫呢?然而主人的吩咐是超過一切的指令,她立刻按照雲煥最後的吩咐,向著遠處古墓方向掠出。
鮫人的身手遠比一般人迅捷,作為整個整天軍團裡訓練出來最優秀的傀儡,湘的反應能力和對於各種危機情況的應變也是一流的,此刻她立刻看出了半空雲集的鳥靈彷彿對地底下那隻魔物有所顧忌、而不敢立刻掠奪獵物,她用劍護著頭和肩,藉著起伏不定的地形迅速向著西方逃遁。
地底下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響,魔物低沉的嘶吼,湘腳不沾地的急奔,身子卻在聽到地底下不停傳來的可怖聲響時微微發抖——方才那兩頭赤駝被埋入沙中,轉瞬吐出時已經變成了一堆骨架…湘眼裡閃過微弱的光。
腳下的沙漠翻湧得越來越厲害,地面上奔逃的鮫人女子好幾次幾乎跌倒。
「呀,是沙魔!那個埋在博古爾沙漠底下的沙魔今天也出來了麼?」半空中那些鳥靈雲集著,似乎也感到了地下魔物的力量,有些畏懼地相互私語,然而終究抵不過被符咒煽起的試探著下撲,想抓住奔逃的湘,卻被鮫人靈敏地躲了過去。
片刻,翻湧的沙漠慢慢平息,似乎是地底下那個魔物滿足地安靜下去了。
「主人!」陡然間,奔逃著的鮫人傀儡再度怔怔站住,彷彿失去了主意一樣脫口驚呼,眉目間神色複雜——就在那個瞬間,雲集在沙漠上空的大群鳥靈再也沒有了任何顧忌,呼嘯著壓頂而來,轉瞬就將孤身的鮫人傀儡湮沒。
「轟——!」
就在這個瞬間,剛沉靜下去的地底陡然發出了巨大的轟鳴,沙漠再度裂開,有什麼龐大得可怕的東西從地底下驀然衝出,騰上九天,發出痛苦絕望的嘶喊,帶動呼嘯的旋風,黃沙四散開來,如同千萬支利劍刺向天空!
剛撲近地面的鳥靈驚呼著閃避,驚懼交加地看著旋風飛沙中冒出來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