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玄心 九十二、盛德絕倫郗嘉賓

正下棋時。丁春秋城裡來此。說他明日隨其父丁異回錢唐。問陳操之有無家書捎帶?

陳操之向祝英臺說聲抱歉。推枰而起。回房去寫家書。四伯父陳咸和從兄陳尚上月底便回錢唐了。帶了他給母親和宗之潤兒寫的三封信。這次寫的是給嫂子幼微的信。報平安說求學和定品之事。至於和6的事。陳操之想向嫂子說說。請嫂子為他指點迷津。但6的事信上不便寫。只有等月底回去再向嫂子說了。

丁春秋今夜便在桃林小築歇息。次日一早。去徐氏學堂向徐藻博士辭。謝徐博士的教導。徐藻亦溫嘉勉之。

劉尚值與陳操之一道隨丁春秋入城。丁異丁春秋父子回錢唐。6納派了一個屬官1表他為丁舍人送行。吳郡士也都有人來送。但其中一等士族幾乎沒有。都是二等士族。不要說寒門與士族的差距有多大。就是次等士族與高門大族之間也有一條看不見卻時時能感受到的鴻溝。

陳操之深知自己前路有多難!

送別了丁異父子。陳操之與劉尚值回到桃林小築。卻見6府的兩個執事在草堂前急的團團轉。一見陳操之。趕忙奔過來見禮。那個黃胖的6府執事說道:「陳郎。快隨我去見6使君。尋不到陳郎君。差點把我急死。」不由分說。拉著陳操之便走。說馬車停在桃林外。

陳操之見這兩個6府執事急的滿頭大汗的樣子。問:「使君召我何事?莫非是娘子的花事?」

那個黃胖的6府執上次就來接過陳操之去華亭救治荷瓣春蘭。聞言抹了一把汗。笑道:「6小娘子的花事固然要緊。但也不至於這麼急。這次是6使君要見。吩咐要儘快把陳郎君請到。」

陳操之不知何事。6府馬車來到太守府早有吏在等候著。說使君已經催了多遍了。便領著陳操之去正廳6納接見陳操之都在書房。這次怎麼如此鄭重其事要在正廳?

陳操之立在廳廊下。等

通報。片刻時間。就見6納親自迎出來。略帶責備道之。你怎麼才到。有人等你多時了。」

陳操之深深施禮道:「見過6使君。操之一早去為丁舍人父子送行去了的知使君相召即刻趕來。」

6納恍然道:「是丁舍人今離郡。我也差去送行了的。」攜了陳操之的手。並肩入廳笑吟吟問:「操之。你可知是誰如此著急要見你?」

陳操之答道:「不知。」

就聽廳上有人笑了幾聲。說道:「錢唐陳操之隔夜就忘了通玄塔上辯難之人了嗎?」

說話間。廳上走一人。鳳目含威。美髯飄拂。正是昨日在通玄寺與陳操難的那個青年男子。

6納放開陳操的手。笑道:「操之。他識的你。你可識的他?」

陳操之含深深一揖說道:「若說不識已通萬言;若說識。尚不知尊姓大名。」

納爽朗大笑問:「操之可曾聽過這樣一句話——絕倫嘉賓江東獨步王文度」

陳操之宛若墨畫的雙眉一揚。凝視那年男子道:「尊駕便是美髯公嘉賓?久仰。久仰」

那青年男子輕撫頜下長髯。問道:「我如何不能是王文度?」

6納大笑:「哈哈。參軍。王坦之哪裡你這樣的大鬍子。操之足不出郡。也知你參之名。不過「美髯公」的稱呼倒是第一次聽說。操之哪裡聽來的。」

陳操之道:「一見參軍。見其飄灑長髯。「美髯公」三字便脫口而出矣。」

6納笑道:「妙。這「美公」三字以後便跟參軍了。」

陳操之跟著6納脫入廳。分賓跪坐。望著對坐的美髯男子。心道:「真沒想到他便是嘉賓。此人是桓溫軍府第一幕僚。智計深沉。是桓溫最為倚重的智囊謀主。桓溫英氣高邁。很少有能被他推崇的人。在與年方弱冠的交談後。對其非常欽佩。常說深不可測。遂傾意禮待。也和桓溫結下深交。一直在桓溫軍府效力。桓溫的兩次北伐。都是主謀之人。」

裡多有的逸聞。出身高平氏。是東晉老資格的門閥。祖父鑑曾任太尉。父親諳是徐州刺史。姑母嫁的夫君是王羲之。氏的聲望不在王謝桓庾之下。而更是當世奇才。史稱「卓不羈。有曠世之度。交遊士林。每存勝拔。善談論。義理精微」。謝安也認為才識在他謝氏諸侄之上……

諳信奉天師道。熱衷聚斂家財。卻信佛教。視金錢如糞土。曾一日散財千萬錢。這樣看來昨日在通玄寺佈施十萬錢真不算什麼了。

陳操之對說久仰絕非客套話。這樣的名門子弟才是姿容才華風骨兼備的魏晉第一流人物。絕非只是會服散裸奔揮著尾竟日清談不理實務的所謂名士。

眼望陳操之。笑道:「我奉大司馬之命去會稽請謝安石出山。路過吳郡。聽聞庾內史染疾。故枉道特來探望。因昨日佛誕。便未進城拜見6使君。先去禮佛。卻遇陳操之。高塔長談。深感操之淵博善辯。內史病的不冤啊。」

說罷。與6納一齊笑。東晉人便是如此。有時講究雅量講究泰山崩於前而目不瞬。有時卻又嘻笑怒罵逞心任性。幸災樂禍也絕不掩飾。看來這個也對沒有好感。這也難怪。庾希視桓溫如仇。是桓溫謀主。自然庾希也不會多少善意。

6納道:「此前朝數次徵召。謝安固辭不出。不知這次參軍不遠千里去請。謝安還會推託否?」

道:「安出。如天下蒼生何!」忽然話鋒一轉。問:「操之以為謝安石這次是否會出山?」

陳操之知道後世史謝安是昇平四年出任桓溫軍府任司馬的。昇平四年也就是明年。謝安出山的主要原因是謝萬北征兵敗後被貶為庶人。隨即抑鬱去世。謝氏門第岌岌可危。謝安才不的不出山。但陳操之奇怪的是。此前都與他論佛談玄。這時突然以時事相問。不知有何用意?答道:「謝萬石能擔重任。謝安石則不出。」

目露訝異之色。這十六歲少年有玲瓏心嗎。怎能看事如此透徹!笑問:「依你看。謝萬石能擔重任否?」

陳操之道:「參這是取笑我了。朝廷用人。我區區微命。何敢妄議。」

睿智洞察的目看著陳操之。笑道:「那先不說這個了。昨日與操之在高塔上說口乾舌躁。覺意猶未盡。今日還想與操之單獨一辯。操之萬推辭。我明日便要赴會稽。後會期啊。」

陳操之有種感覺。不會只是和他說黃老談佛陀。應該另有話。即道:「能聽參軍高論。固所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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