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短鋤的親兄在前院應值,得葳蕤小娘子吩咐,陳到他就會趕去惜園報知訊息,這就是為什麼每次陳操之來到6納書房、6s後就會出現的原因。
這次,陳操之還沒到6葳蕤就先從惜園來到前廳了,她知道爹爹已經派人去請陳操之了,說有貴客要見陳操之,問廊下侍候的執事,得知來客是高平氏的子弟、大司馬桓溫軍府的參軍,不知找陳操之有何急事?
6葳蕤在正廳隔室屏風後跪坐著,小婢短鋤和簪花侍立在她身後,初夏的暖風拂過來,雪白的帷幄水波般盪漾,室內有甜甜的花香,因為6s剛從惜園白蘭花下來,惜園的上百株白蘭都開花了,從花樹下走過,頭、衣裳都是香的。
6葳蕤聽到陳郎君的聲音了,不自禁的腰肢就是一挺,眼神格外清亮,凝神聽陳郎君說話,覺得陳郎君嗓音略顯沙啞,又聽了一會,才明白陳郎君昨日與這個嘉賓辯難了三個時辰,難怪嗓子都說啞了。
又坐了一會,聽參軍說還要與陳郎君辯難,6葳蕤秀眉微蹙,嘴角含笑,搖了搖頭,知道今日是不便與陳郎君相見了,起身出了正廳後門,吩咐短鋤的小阿兄取一籃新摘的果送至門房,交給陳郎君的大個子隨從,想想又讓送兩籃去,她見過冉盛吃麥餅,那真是狼吞虎嚥,只怕陳郎君還沒見著這籃就被冉盛一個人吃光了。
……
陳操之來到6府已經是巳時,在廳上略坐了一會,6府管事便來通報說筵席已備好,6納便請與陳操之入席,飲梨花酒、品嚐太湖銀魚——
出身高門,素負才望,現在又是桓溫軍府炙手可熱的人物,而且之父諳與6納頗有些交情,所以6納對甚是禮遇,因不喜熱鬧,所以6納也未請郡府官吏、本城士紳相陪。
兩廊下有6府樂妓在吹拉彈唱,主客雖只有三人,但僮僕侍卻有數十,6氏奢華可見一斑。
執事來報褚丞郎求見,想必是褚儉聽聞在此,想來拜會,6納一口回絕:「不見!就說我有貴客相陪,褚丞郎若有公務,明日到署衙再說不遲。」
聽6納口氣略顯生硬。不免有些奇怪。這吳郡太守與丞郎不睦乎?
6納解釋道:「這個褚丞郎。心胸狹窄。雅量全無。與操之同為錢唐縣人。不思提攜後進。卻屢次想凌壓同鄉後輩。先是暗示徐藻博士不收操之入學。後又指使其子挑撥。想利用我侄6禽與操之敵對。最可惱地是收容被錢唐陳氏逐出宗族地敗類陳流。在內史面前誣陷陳操之。內史不察。當堂就要取消操之地定品資格。以至弄得定品考核時斯文掃地。連我這個吳郡太守也顏面無光。」
絲毫不露驚訝之色。說道:「魏人李康有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更何況操之出身寒微。要想有所作為。自然要比別人艱難得多。」
說得很直率。6納看了陳操之一眼。深為這俊美多才地少年惋惜。說道:「我欲闢操之為我郡府文學掾。參軍以為如何?」
州文學掾是閒職。有別於事務繁忙地濁吏。非士族子弟不能擔當。而郡府文學掾雖然低一級。但對寒門子弟而言無疑也是極為難得地官職。不是有聲望地儒學名士當不得此任。6納對陳操之可謂是厚愛有加了。
笑道:「6使君要留用陳操之嗎。我還想稟明桓大司馬。徵操之入西府呢。」
6納自以為是說笑,入桓溫軍府做司馬、參軍、記室的都是些什麼人?琊王氏、太原王氏、陳郡謝氏、高平氏、吳郡顧氏,無一不是頂級門閥,在軍府歷練數載,出來都是坐鎮一方的豪強,不是刺史、便是太守,當然了,在軍府做供人驅使的濁吏胥曹也未嘗不可,但那樣又哪有出頭之日!便笑道:「入西府何如做我地文學掾清閒,優遊詩畫,正適合操之,只是操之年齡尚幼,明年吧,明年五月我派人去錢唐徵召。」
陳操之謝過6使君抬愛,笑笑,未再多言,只是讓侍把幕後地樂妓撤去,嫌那音樂聒噪。
6納笑道:「等下讓操之為參軍吹奏一曲,操之的豎笛經桓野王誇讚,已名揚江左了。」
訝然道:「操之的豎笛這般精妙嗎,江左音律第一的桓伊都賞識操之?」
6納即命人去書房取衛協作的來,細賞,讚歎不已,說道:「操之渡口候船,心有所感,無意吹之,桓伊江上過,無意聽之,此所謂緣法,佛法皆因緣和合而生,音樂之美、知音互感,又何嘗不是如此!我現在讓操之吹笛娛我,操之倉促間也難有那等逸情,如何能展現音樂之美!真要聽操之一曲,也是要機緣地吧。」
6納道:「灑脫不拘,圓轉無礙,這是支度的‘心無意’說,嘉賓入佛深矣。」
陳操之聽了這一番話,不禁暗暗感激,這樣說其實是對他地一種尊重,音樂是需要心情的,他陳操之又不是樂工,吹笛並非他的職業。
午宴直至未時末方散,先前看了陳操之畫的,得知陳操之住處便是那畫中草堂,甚感興味,便要前去遊覽,又請6使君不必相陪,他要與陳操之繼續辯難。
6納見如此欣賞陳操之,他也很為陳操之高興,稍微有點奇怪的是,陳操之是天師道信眾,為何又能精於佛典?操之還真是深不可測啊。
只帶了兩個挎刀的隨從,乘馬跟在陳操之地牛車後面,出了郡城西門,來到小鏡湖畔。
陳操之下了牛車,也下馬將韁繩交給隨從,看獅子山巋然端坐,小鏡湖水清波盪漾,湖岸四周綠樹成蔭,景緻宜人,問陳操之道:「那邊便是徐氏學堂?真是讀書的好去處。」
兩個人就沿小鏡湖畔向桃林小築方向緩步行去,側頭看著陳操之,午後陽光迎面映照,這俊美少年黑如漆、面如皎月,雖出身寒微卻沒有那種卑怯之態,舉止一派從容,說道:「陳操之,你我在通玄塔相遇,是否也如桓伊遇你於楓林渡口那般是因緣?」
陳操
「萬物生起、變化、壞滅,必有其因,緣則附之—錢唐靈隱寺為我許下長命燈,囑我每年佛誕日要禮佛供僧,而參軍也信佛,這便是因,我在此求學、參軍去會稽請謝安石出山,這便是緣,因緣際會,便有了通玄寺塔地酣暢一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