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鄧禹傳(上)

漢平帝、新莽時,交趾太守是漢中人錫光,這是一位能吏,眼看中原大亂,遂閉境拒守,教導民夷,郡中還算太平,而且錫光是個鐵桿復漢派,聽說劉秀稱帝,便遣使貢獻,鄧禹南征時,還策應了他。

但如今錫光已死,劉秀生出南遷心思後,自然要派遣親信開闢嶺南,希望能將善戰驍勇的駱人為漢所用,組織駱兵抵禦魏軍,同時加徵田租,讓駱人上繳糧食,以養活嗷嗷待哺的南遷民眾。

派去交趾的郡守將帥多為劉秀的南陽、潁川故舊,對當地情況不熟悉,又沿襲了當年征討山越的壞習慣,凡事總喜歡武力降服,動輒殺伐,與不少駱將結了血仇。隨著大量軍民湧入,田租越來越重,幾年下來,當地漢、駱關係變壞,而官府遇官司基本都袒護漢民,不論其良莠,駱將們越來越不滿,矛盾便日積月累……

終於在今年,出了大事!

據鄧禹所知,那徵側、徵貳姊妹,乃是交趾郡麊泠(mílíng)縣駱將之女,姐姐徵側嫁給隔壁朱鳶縣另一員雒將為妻,因其丈夫被交趾太守處決,遂帶著夫家、母家一起作亂,很快攻下了兩個縣城。

交趾太守上奏劉秀,說他是「以法繩之,明正典刑」,但據駱人說,此乃太守為政貪暴,施政苛刻所致……

不論如何,這次二徵作亂,儼然成了交趾駱人發洩不滿的機會,一時間群起響應。

交趾最初回報說「即日可定」,後來卻急奏「駱人皆反,圍攻郡府」……等到鄧禹得知訊息,交趾太守已經跑路到北邊的合浦郡(今廣西北海),郡城落入叛軍手中!

這下問題大了!鄧禹驚出一身冷汗:「交趾萬萬丟不得!」

要知道,漢武帝將南越「屠為九郡」,到了漢成帝時,因為海南島上的珠崖、儋耳屢屢叛亂,統治成本太大,遂罷郡棄治。

於是交趾刺史部只剩下七郡,尚有戶二十餘萬,人口一百五十萬……

然而這裡面,交趾郡的戶口,竟佔了全州的一半!

相比於南海郡的荒廢,交趾在漢朝卻發展得極好,紅河沿岸的田土膏腴,不用花費太多勞力就能種出稻米。當地還有一種每年能產兩季的水稻,竟以極南偏僻一郡,養活了七十多萬人口——這還是駱將們報的數量,真正人數,恐怕遠不止於此。

若失交趾,劉秀將喪失主要的人力、糧秣、財貨來源,更要命的是,若交趾的大亂,席捲到九真、日南,駱人們受魏國細作鼓動,長期與漢為敵,蝸居嶺南的殘漢小朝廷,就將面臨腹背受敵!復興別想了,滅亡亦在旦夕之間!

鄧禹立刻修書上奏身在蒼梧的劉秀,認為交趾之亂若不急定,恐將危及心腹,哪怕五嶺防務再艱難,也必須抽調萬餘人,南下平叛!

劉秀首肯,遂令鎮守鬱林郡的徵西大將軍馮異,西入交趾,征討二徵及駱將們……

鄧禹這才放下心來,馮異是他的老搭檔,也是劉秀麾下第一戰將,荊襄之役、當陽決戰,每每都靠馮異挽救殘局。

去年炎漢南遷時,也是馮異,帶著荊州兵,在長沙、零陵和馬援兜圈子,掩護劉秀攜十萬軍民經豫章南下五嶺。而馮異最後竟能從魏國西路軍的包圍圈裡跑出來,走靈渠南入鬱林,還不忘將這一溝通南北的秦時大工程毀掉,以免為魏軍所用……

有他出馬,交趾二徵那兩個小女子,豈不是手到擒來?

數月過去了,交趾那邊,果然一切順利,馮異捷報頻傳,他已經收復龍編,正在向郡城羸婁縣開進……

建武十五年(西元39年)夏,鄧禹在番禺城外主持民屯,他打算向附近心慕王化的駱人傳授牛耕、犁田之術。就在此時,卻有幕僚親信匆匆跑來,臉上沾滿汗珠,卻又煞白,彷彿是被什麼噩耗嚇到了。

幕僚湊到鄧禹耳邊,低聲說出了下面的話……

「大司徒,剛接到蒼梧訊息,徵西大將軍,病逝於交趾軍中!」

「什麼?」

鄧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大司徒,馮將軍亡故了!」

鄧禹怔住了,半響後,他點了點頭,轉過頭繼續交待農官,說得頗為細緻,而後才轉身走向馬車。

但在上車時,鄧大司徒卻一腳踏空,差點摔到下巴,他顧不上其他,匆匆鑽進車輿後,鄧禹竟痛苦地掩面而泣。

他為老夥計馮異而哭,也為大漢社稷而泣。

「漢家的大樹,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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