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甩鍋大會

「遣蓋延輕兵南下絕淮泗口的詔令,是予親手發出,欲學周亞夫妙計,不料畫虎不成反類犬,此戰最大責任,在予。」

第五倫痛心疾首地進行了自我批評,又道:「更何況,劉秀詭計多端,蓋延與漁陽突騎降吳一事,不可盡信。彼輩家人盡在北方,就算被俘,也是權宜之計,豈會真心助吳?」

雖然蓋延對自己的忠誠,比起馬援等輩,還差了好幾個耿氏兄弟,但第五倫見識過蓋延的心高氣傲,功名心頗重,哪怕秀兒個人魅力確實不俗,但這東南搖搖欲墜的小朝廷,蓋延不一定看得上。

第五倫異位處之,自己要是劉秀,肯定會用此毒計,若能騙第五倫將蓋延和漁陽突騎的家眷誅連,那蓋延和千餘將士,就是真降了。

於是他駁回了群臣的建議:「蓋延雖有大敗,但先前河北、河濟、青州之功亦不能埋沒,其侯位當然要削!減掉五百戶,家眷遷到長安,由少府出錢,妥善照料。」

「漁陽突騎家眷亦然,所授土地田宅暫且保留一年,以待其歸。」

與其讓劉秀多出上千個死定榻地的新屬下,還不如讓這群人胸懷異心,天天想著逃跑呢。

第五倫指示繡衣衛:「將此事散播出去,讓蓋延及被俘漁陽士卒,身在漢營,心在魏。」

「陛下仁德聖明!」

耿弇最先叫好,耿舒等人也隨聲附和。

然而第五倫是否真的仁慈?他還下了一道密令:「因戰敗損兵過半,漁陽突騎,取消建制,永不恢復!」

漁陽突騎歸附也有三年了,為何一直在漁陽系軍官手裡呢?因為換了別人去,根本指揮不動!他們軍紀敗壞,對待第五倫的態度,酷似僱傭兵,拿犒賞辦事,若是錢、糧和土地房宅不到位,連馬背都不肯上。

但這群人偏偏又是軍隊裡最能打的,殺也不好殺,一旦解散讓他們回到鄉里,又會在地方滋生新的問題。

加上重新培養一批騎兵所需時間成本極大,沒個三五年絕無成效,第五倫遂忍了下來。河還沒過去,橋暫且留著,正好利用突騎幹些黑活,比如翦滅一些朝廷不方便親自動手鏟除的「良紳」,等掃平江北後,騎兵派不上大用時,再慢慢整改。

誰想蓋延自己先送了一波,雖然第五倫滿口罪己、惋惜,但這支驕兵悍將,終於可以借劉秀之手,名正言順地取消了。

但這隻能算不幸中的小幸,隨著絕淮泗口計劃失敗,戰爭徹底陷入僵持。

「現在的情形是,予師老兵疲,又吃了兩次孤軍冒進的虧,後勤補給也到極限,無法再遣奇兵南下。而劉秀疲於奔命,雖得兩場小勝,但再無力北上救彭城,只能縮在淮水一線。」

「予也不求一戰滅吳,只望能全取淮北,將劉秀壓迫在東南一角,再無力北爭中原。」

第五倫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最後落回了彭城,苦笑道:「予與劉秀鬥智鬥勇,兜兜轉轉,最後卻還得看彭城得失。」

雖然彭城外郭已破,但敵軍還死守內城,第五倫已將淮北這塊肉放入口中,但彭城內城的來君叔,猶如一根堅硬的尖刺,卡住了第五倫的喉嚨,讓他難以下嚥。

第五倫頗不舒服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喃喃道:「如鯁在喉,如鯁在喉啊!」

這時候,郎官低聲呼喚道:「陛下,外頭下雪了!」

第五倫走出門,站在白門樓上,卻見茫茫大雪從天而降,落在殘破的瓦簷上,落在抱矛瑟瑟發抖計程車卒髮髻尖,也落入第五倫的掌心中,讓他心中也隨之一涼。

終於還是來了,若以天下論,徐州地處「南方」,然而卻是淮河以北,頂多河流不封凍,雪該下還是會下的。

自此之後,直到初春,都將極其寒冷,氣溫低至冰點以下許多,進攻方在這樣的環境下,損耗將較以往倍增!

「老天開始幫劉秀了麼?」

第五倫深知,若彭城再堅持半月以上,魏軍將在嚴冬中極其疲憊,士氣軍心較現在將一跌再跌。

咬咬牙後,極少逼迫將領的第五倫,竟給彭城的耿純、張宗二將,再發一道措辭劇烈的急詔:

「今日是臘月二十。」

「十日內,武德四年正旦前,予要彭城內城楚宮,插上五德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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