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把燈全部開啟了,慌慌忙忙地把地毯撿到樓上,因為他們住這兒從來沒來過客人,李慕喜歡壁爐的溫暖,昨晚就在這塊新地毯上做了一回,前幾個地毯都扔掉了。
莊欽把冷掉的咖啡喝了兩口,就倒了,重新沖泡了三杯,他整理了下頭髮,這才跑出去,朝山上眺望。
雪地越野車開到家門口的時候,李慕還沒下車,就看見莊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門廊兩旁的燈開啟了,暖融融的光渡在他身上,莊欽站了起來。
李慕下車,大步走過來:「怎麼坐在外面等?」
莊欽沒答,目光注視著車上下來的兩個人,高度緊張。
「他們待一天就走。」李慕跟他耳語,「晚上住山頂,不留宿。就是一起吃頓晚飯而已。」
莊欽的緊張鬆解了一丁點。
李慕的父母保養得很好,看著大概四十來歲,個子都高。他媽媽是混血,是有名的名媛,深邃的五官和李慕如出一轍,已經是晚上了臉上還有妝容。莊欽還在youtube看過她的個人頻道,展示她的個人收藏,當然也就那麼一期節目,大概是覺得無聊才做的。
至於李慕的父親,莊欽就不太瞭解,只知道他因為精力非常好,李慕是獨生子,做父親的疼兒子,所以事業都是他自己在打理,放任李慕去玩。
莊欽一時卡殼,不知道怎麼叫,猶豫了下,喊叔叔阿姨,禮貌地說:「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們,我是…莊欽。」他雙手緊張地揣在兜裡,接受他們的視線。
在這個時候,他是沒辦法拿出演員的修養,做出一副坦然從容的模樣的,臉上全是茫然無措,還猶豫要不要伸手來握手,見家長要不要握手,他在想這個問題,李慕知道他在緊張,就把手揣他兜裡,捏了捏他的手指頭。
李慕他爸就看著莊欽笑:「看著真小,我們都看過你的電影,聽李慕說完,再看你的電影,還以為他拐了個未成年。」
「那部電影裡,就是看起來年紀小一些。」莊欽不知道要怎麼接了,就忙請他們進門,「外面冷,我們進裡面去。」
李慕他媽媽說:「不過,你們不是都結婚了,還叫叔叔阿姨?」
莊欽張了張嘴,李慕道:「叫爸爸媽媽吧。」
莊欽這輩子都沒叫出過這兩個稱呼,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李慕以為是為難他了,正準備把話題轉開,就聽莊欽聲音很弱地喊了聲:「爸、媽。」
他們看起來是不太好接近的階級,但對待莊欽卻很和煦,很健談,專門找莊欽擅長的話題聊,都是有關電影的,或者有關美食的,莊欽很快就放鬆了下來,本來還要放《白晝的月光》給他們看,說是李慕主演的:「還沒有上映,不過他演得可好了。」
他爸媽果然很感興趣,李慕站起來說:「沒剪好,你們去電影院看吧。」
莊欽:「剪好了呀。」
李慕:「沒有。」
莊欽揣摩了一下他的心理。
可能是覺得電影裡的他不時髦,太土了點,就不樂意讓人看。
莊欽接話:「對哦,好像是還沒剪好。」
他媽媽說:「那我們等著去電影院看。」
莊欽說:「翻過年就拿去威尼斯送影展了。」
李慕媽媽道:「威尼斯嗎?那我們到時候就過去觀影,你們的婚禮辦了嗎?是沒有舉辦的吧,想不想辦一個傳統的水上婚禮。」
「這個……」莊欽撓頭,李慕接道:「我們會商量的。」
雖然結婚了,但婚禮一直沒有辦,是因為師父的緣故,莊欽知道師父肯定不會來的,於是就一拖再拖,現在忽然聽李慕媽媽提起,又想起師父的態度來。
他每個月都會給師孃打電話,總是問起師父。
把家人和廚師都送走了,李慕簡單收拾了一下,上樓去,看見莊欽在打影片電話,通話物件是師孃。
李慕站在樓梯口,沒有進去打擾。
莊欽問起師父來,師孃都說不敢問他:「那個倔脾氣,不過啊,我看他那天開車的時候,看見我們村裡的一對同性伴侶,他開著車跟著人家走了一會兒……」
莊欽緊張地道:「他沒撞人家吧?」
師孃笑道:「他不少要撞人……就感覺,你師父他好像也在思考,我那天把你的照片擺出來了,他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莊欽又問他們的身體情況,問完師孃問他的工作情況,莊欽說:「電影快剪完了,馬上翻過年就送到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
「電影展覽嗎?」師孃說,「我還沒去過,你導的電影不是講同性戀的吧?」
「不是的,就是講一個採煤工……」他簡述劇情,師孃說:「那我可以買票去義大利看你的電影吧?」
莊欽怕她路途遠折騰,師孃說:「我又沒有心臟病的,坐飛機怕什麼,正好把你師父帶過來。他這麼久沒有見你,他其實都不怎麼生氣了,沒有那麼嚴重。」
莊欽便說他來訂機票,遲疑地問:「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如果我在威尼斯辦婚禮,您願意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