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擔心一下,黑料呢?」
「黑料……她那裡是沒有的。」莊欽想了一下,自己以前聽她的話是參加過一些不太能上的了檯面的飯局的,但是他人去了,可是最後也沒有做什麼能讓人拿去爆料的東西,他也不欺負助理,在蘇玟手底下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您問這個幹什麼?」莊欽道,「只有我的**,玟姐知道我和李慕的事,知道我的家庭情況。」
「如果鬧掰了她會爆料嗎?」
「鬧掰、什麼鬧掰……」
「哦,你還不知道?昨晚你們節目一播,今天白天就有熱搜了,名次雖然不高,但全是水軍,捆綁你炒cp呢。」
「炒cp…」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是,我和肖瑜威?」
「是你前經紀人做的吧?她知道你有物件還做這種事?消費你?」
看手法,是像玟姐的手筆。
莊欽握緊了手機,說不出話來。
「我、我去找她問問……」
「問什麼問,不是她買的,就是那個肖瑜威自己買的,如果你前經紀人心裡有你,拿你當朋友,她會允許她管理的藝人私自做這種事?她不可能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以後多個心眼,別傻乎乎的什麼人都幫,倒打一耙,不知好歹。」
莊欽低低地應了。
其實這種事,他遇見過,某次活動被一個粉絲要求合影,他就照了,沒想到那是個網紅,發微博發朋友圈暗示自己是她男朋友,裝得還挺像,故意買了他的同款穿,說是男朋友的衣服。他很多粉絲都過去咒她死什麼的,從那時候開始莊欽跟人合影,就必須要有助理或者其他人在場,只拍三人以上的合照。
葉颯安慰他:「你也別傷心,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利可圖的話,這太正常不過了,工作上的關係,過去了就過去了,小忙可以幫,但以後別像這次這樣了。」
莊欽說知道了,又說:「她不可能爆我**的。」
葉颯感覺,這個蘇玟在莊欽心裡,似乎還挺有分量的,也不好說什麼了,讓他自己注意著。
莊欽就保證:「下回我不這樣了。」
到家。
小連把他送到家門口。
輝叔做好飯了,莊欽先回房間換衣服,對李慕說:「你怎麼在網上…發那種訊息。」
「就只發了四個字,不過分吧?」李慕站在衣帽間外,肩膀靠著門框,看著他脫衣服,冷不丁來一句:「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寶貝了。」
莊欽把手臂伸進家居服的衣袖裡,聞言害臊到了極點,知道李慕在看,就動作很快地穿衣服,轉移話題:「你給我發的訊息,你還撤回,你撤回了什麼?」
「沒什麼。」李慕語氣毫無波瀾。
「想操你什麼的。」
chapter122.
入夜後,關了燈,莊欽乏困地問了件事,是今天葉颯問的。
「小颯說,如果我倆想公開的話,一定要先給她說。」
李慕閉著眼:「嗯。」
「你嗯什麼?」莊欽仰起頭來,呼吸打到他的下巴上。
「嗯就是好。」李慕眼睛半睜開,在漆黑的房間裡,依稀可見懷裡的小孩,洗髮香波的大吉嶺茶香吹至鼻間。
「什麼時候?我在想,過兩個月我身上就沒代言了。」
「你還有電影沒上。」李慕說,「你還有電影要拍。」
「是啊……不過。」莊欽想,假如他承認自己結婚,其實並不影響電影上映,也不存在被封殺什麼的。
不過承認已婚和出櫃是兩碼事,出櫃會被禁,已婚卻不是,頂多大批次脫粉而已。
反正很快自己身上就沒有任何代言和合約束縛了,不會造成任何的違約,也不用對任何人道歉賠償。
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一個「不過」後,就沒再繼續說話了,李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說後續,發覺他在胡思亂想,便睜開眼道:「小朋友,你的小腦袋瓜子都在想些什麼?」
「嗯?」李慕聲音很低,手掌順進他的上衣裡,摟住他的腰:「剛剛不還說累了不搞了,讓你睡又不睡了。」
莊欽一聽見「搞」就感覺屁股疼,忙應道嗯嗯嗯:「我睡。」
有什麼等明天再商量。
他這麼想著,眼睛就閉上了,兩人身上都穿著睡衣,但在一個被窩裡,是完全挨在一起、擁抱著睡的,在前半輩子,莊欽從沒有像這樣在另一個人的懷裡安穩地睡過,如今一習慣,他就發覺好像再也不能沒有他了。
李慕把他更往懷中摟得緊密了。他睡覺時很喜歡把手掌順到莊欽的上衣或褲子裡,要貼著他溫熱的皮膚睡著,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這樣總能睡得格外香甜一些。
早上還沒起,莊欽就被手機振動給吵醒了,李慕看一眼是經紀人,就幫他接了。
「什麼事?」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慵懶。
葉颯一聽是他,要說的話就止住了:「吵你們睡覺了?」
李慕低沉地應道:「嗯。」
「我長話短說,電視臺今早剛放出來的娛樂之王花絮,沒剪進節目的片段,就是他給你打電話那段。」葉颯也無奈了,其實她不該打這個電話的,知道打了也沒用,但是她好不容易找了臺裡剪掉的,就這麼被放出來了,今天一早看見,差點沒心肌梗塞。
「是你做的嗎?」
「嗯。」
「我的老闆啊……你們一天天的,能不能低調些,合約還剩兩個多月就結束了,別在這個時候鬧出事讓小欽賠違約金啊。」
「好,」李慕看見莊欽好像有點被吵醒的跡象,聲音更沉,「掛了。」
說完就把手機丟開。
李慕低頭看著趴他胸口睡覺的小孩,一張小臉白皙如瓷,長睫毛耷拉著,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莊欽是被吵醒了,但是困的,眼睛也沒睜,就迷濛地問他:「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重要的。」
「幾點了啊。」
「九點。」李慕摸摸他的頭髮道,「再睡會兒。」
莊欽今天是沒有工作的。
確切地說,除了品牌方的活動和籌拍電影,從今天、這個十一月開始,就沒有額外的工作了。
於是他順理成章地繼續趴在李慕懷裡睡。
李慕躺了一會兒,反覆醒了好幾次,他不是睡不著,其實也沒休息夠,但起了每天都有的晨起反應,這也沒什麼,平日多做個夢就沒了,今天莊欽是趴他胸膛上睡的,睡袍都給他拱開了,埋著頭一副要吃奶的樣子,誰還忍得住。
李慕卻也沒吵他,拿手機上網看,節目組是今天一早在官微上發的花絮,整個片段不過四五分鐘,卻引得從昨天起就開始過年放鞭炮的廣大cp粉集體狂歡,評論一重新整理全是統一的頭像,起碼數百上千人的頭像都換成了一模一樣的,一個大紅色的喜字,下方寫著「欽慕新婚大吉」。
有人高高興興地過大年,自然也有人在吵,李慕本來看見大喜二字覺得高興,一會兒又刷到莊欽的老婆粉,一會兒又刷到了自己的,就又不高興地把手機丟了。
莊欽趁著十一月沒有工作,和李慕出差了一次,去了寧夏的一個煤窯,煤窯不允許他們拍照,裡頭全是礦警。這是個合法的煤礦,不是黑礦,礦工領工資、勞保用品和補助,但在這種地方,仍能看見現代都市社會看不見的一面。
到十二月,莊欽帶了更多的人,又跑到了河北的煤窯去,甚至是跟隨礦工深入到礦井底部去看,這還是為了查資料、做功課。有關煤礦這方面紀實的東西太少,他只根據劇本來拍而不切身去觀察體會一下的話,未免太不認真。
莊欽一面去了解現實的東西,一面開始選角,李慕看劇本也看得頭疼,因為有幾場戲,完全是在挑戰他的底線,比如一幕戲要拍礦工在澡堂子裡泡澡,要拍他洗澡,很用力地用肥皂搓洗手掌和腳掌、腳後跟的煤塵,而其他的工友則是隨隨便便衝了就去泡,渾身都髒兮兮的,但李慕演的這個角色不太一樣,非常在乎整潔和乾淨。
從片頭第一場戲就開始表明,他飾演的角色和這個煤窯格格不入。
《白晝的月光》講述了在老家意外攤上了人命案的青年,連夜坐火車跑路,甚至無暇顧及家中至親,在他逃亡了一段時間後,意外在淮南的一個火車站被幾個煤礦工人拉入夥,改名換姓,一起去煤窯上工。
原來拉他入夥的是個專門害人、人為製造「礦難」,以暴力手段致人死亡,然後詐騙賠償金的作案團伙。
這個作案團伙沒想到的是,這個外來青年張覺也是個殺人越貨的狠角色,在暗無天日的礦中反殺幾人,其中一人名叫老張,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顴骨很高,生一張很純樸、似乎不會騙人的臉。
老張見夥伴被鶴嘴鋤一鋤頭敲死,為了活命,向他磕頭求饒,並且告知他一個秘密:「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很多錢!很多很多,還有黃金,滿滿一箱子的黃金!你饒我一命,我帶你去找錢!」
「錢在哪兒?」煤氣燈掉落在洞中地面上,煤塵縈繞在髒汙的空氣中,張覺那一張被煤塵揉黑的臉龐,現出閻羅似的煞氣。
「我放我一馬,我帶你去……那地方,只有我一個人找得到!」
鶴嘴鋤刺在老張的喉嚨上,老張哆哆嗦嗦:「錢、錢在礦長的家裡!他家裡,有個保險櫃。」
「有多少?」
「很、很多……滿滿一櫃子。」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婆娘……我婆娘睡他炕上,偷看到的。」
「你婆娘呢?」
「死、死了……」老張懇求地道,「那些都是髒錢,偷了也沒事,他不敢報警的!我帶你去,我知道怎麼進他家,我知道他的密碼……我不想害人的,我從來沒有動過手,求求大哥放我一馬,我都是為了家裡的兒子,我兒子他一個人,我婆娘死了,我要是死了就剩他一個人了……」他顛三倒四地說著,讓張覺想起家裡那襁褓中的小兒子。
老張自己一個人挖地道,已經挖了半月了,錢他是想獨吞的,所以只敢晚上挖,也不敢跟團伙裡的工友講,白天謀財害命,晚上自己偷摸挖地道,想著地道一挖通,拿著錢就跑路的,誰知道這回害得不是個普通人,是個活閻羅!
張覺自然是需要錢的,他要把錢拿回家,家裡有老人和小孩,還有個等他的女人,過得窮困得很。但他又不能在老家露面,想必老家現在到處都是他的通緝令。
故事就從兩人挖地道,偷錢,分贓後跑路,老張被礦長帶著礦警從火車上丟下去,身體被捲入火車軌道,而張覺仍憑藉天生躲避危險的直覺和一身本事,逃之夭夭,並通過一些方式給家裡弄錢。
十年過去,他又回到老家。
和一直緊盯著他家人的警方玩了一齣曠日持久的貓捉老鼠的遊戲。
李慕作為投資人之一兼男主角,自作主張先把男主角的一切正面感情戲全部刪掉了,讓這個本來可以出彩的女主角,變成了工具人和背景板。
到來年一月,莊欽身上的代言全部到期,品牌方多次給他打電話、發訊息,問他要不要續約,也提高了合約的條件,他統統拒絕了,專注於電影選角一事。
他把劇本內容簡介和人物小傳,一一發給相中的演員,這部電影除了李慕以為,還需要大量的戲骨,像老張、礦長、年輕片警和年邁一些的警察,男主角的雙親、妻子、兒子,這些都是很容易出彩的人物。
只是選角並不樂觀。
因為這部電影沒有找到合適的導演,李慕和身邊人都一直鼓勵他,讓他來做,於是劇本上導演那一欄就寫上了莊欽的名字,不過監製那一欄,寫了郭寶箴的名字,莊欽自己一個人可沒有信心拍這麼長的一部影片,問過郭寶箴後,郭導看了劇本,說等他開機就過來幫他看看,但是並不插手他拍片。
可莊欽這個總導演的名頭,讓很多演員都不信任,哪怕這是史上最年輕的柏林華人影帝,可隔行如隔山,演員和導演不能混為一談。
但仍有一些對劇本非常感興趣的老演員,願意來他的劇組試試,畢竟莊導的片酬開得還是比較大方的。
莊欽公開電影試鏡會的訊息傳了出去,片酬兩百萬起的噱頭、以及一些老戲骨的加盟,吸引了不少的關注度。
「小欽,」蘇玟給他來電了,「你的電影籌拍得怎麼樣了?」
「玟姐你也知道了?」
「當然知道,我都聽說了,莊導,太氣派了。是下個月辦試鏡會吧?」
「是下個月。」
「哦哦,是這樣,我看見了人物小傳,有個角色還挺適合瑜威的是不是,你們也挺熟的了,就唐臨這個角色,你看看要不是試鏡,還是直接給他?就當讓他歷練一下,片酬也不需要那麼高。這是你第一部導演的作品,我說什麼也得支援一下你啊。」
這個角色是男主角的兒子。
要讓李慕知道,不知道要怎麼氣了。
「瑜威嗎?」莊欽猶豫了下,一狠心道,「玟姐……我直說了,他演技不行,演不了。就是零片酬,我也不能讓他上。」
123.
蘇玟想的是,莊欽這是第一回拍片,片子能拍成什麼樣、觀眾買不買賬還得打個問號,而羅瑜威現在正當紅,雖說是黑紅但那也是紅啊,她讓羅瑜威降低片酬來接這部片子,莊欽的電影有當紅鮮肉加盟,不正是兩全其美嗎?她一點沒覺得莊欽是吃虧。
而且她和莊欽怎麼說也是那麼久的朋友了,蘇玟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拒絕,在電話那頭一時失語。
「對不住玟姐,我拍這部片子不指望能有多大成績,但演員我得親自把關,但凡瑜威他有一點演技,我都願意給他一個機會,我也不想浪費你們的時間,瑜威如果來試鏡,他也是沒戲的。」
「我……我理解,瑜威他可不是正在學習嘛,進步了不少,你想想你以前剛出道的演技,再想想你現在,是不是進步很大?也是我的錯,今天他跟我提起,說想去你的電影裡打個醬油,說不要片酬也想,但他不好意思直接給你說,我想想我怎麼給他說啊……」
「就說這個角色內定了吧。」
「行的,有什麼需要姐幫忙的,你儘管提。」
「謝謝玟姐,暫時不需要。」莊欽藉口有事,跟她說了拜拜。
一掛完電話,莊欽就吐出一口氣。
以前和蘇玟有一層工作上的合作關係,有什麼不順心的,他不樂意的,他會直說,但蘇玟離職後,兩人就成了朋友,她讓自己幫忙,莊欽情面上是無法拒絕的,倘若是問自己借點錢,介紹工作,幫了也就幫了,這要惹李慕生氣的事,他可不幫。
羅瑜威演技如何,莊欽一點也不清楚,用這個理由無非是不想讓他再用合作機會來挨自己、捆綁自己炒作。
不知道蘇玟怎麼給他說的,晚上羅瑜威來了訊息,說上回說了要請他吃飯的,問他最近忙不忙,人在不在帝都。
莊欽正煩著工作,看見了也沒回。
四月初,試鏡會如期舉辦,莊欽的導演工作室不像曾導的那麼大,容納不下那麼多人,所以還是租借的劇院來開辦試鏡會,來他這兒報道的,大多是新人演員,要麼是演過不少戲、但一直都不出名的演員。
試鏡會三個評委,莊欽是導演坐中間,李慕是男主角,郭寶箴是監製。
目前已經確認了男主張覺,男配老張,以及警長的演員,老張和警長是找來了兩個老戲骨,莊欽開了高片酬,人過來試了試他的水平,才簽了合同。
試鏡會無非就是出題給試鏡的演員,一個上來一個下去,莊欽要記筆記,有些覺得不好的,他就直接打了×,可圈可點的,就把優缺點都寫出來。
一連幾天的試鏡結束,工作人員讓演員回去等通知,郭寶箴都看困了,抻了個懶腰說:「你也是第一次做導演,怎麼這麼多人來見組?去年是不是也是四月份,我在戲院試的李慕?好像當時就幾個人來。李慕是最帥的,不、不對,他沒試鏡,他是陪邱總來的。」
「郭導,是前年。」莊欽糾正他。
「瞧我這記性,走,一起吃飯去?」
莊欽馬上說自己請客,對於郭導自己有片子要籌拍的關頭,還過來幫自己忙,莊欽是很感激的。
莊欽請他吃小火鍋,包間裡,兩人關於這一部還沒開拍的《白晝的月光》有說不完的話,李慕不怎麼對劇本的事插嘴,只是給莊欽夾菜,提醒他吃東西。
而郭寶箴作為一個深入進煤窯做過報道的記者,一直對這種新聞延伸出的底層現實題材感興趣。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大大小小的煤窯在各大省份遍地開花,冒頂頻發,當地礦務局領導和礦主害怕煤窯被停頓整查影響採礦進度,於是紛紛瞞報並花錢私了。
有人從中看見商機,把外來打工者騙到礦井下暴力致死,人為製造礦難後,又假扮受害者的家屬和礦主私了,一條人命訛詐萬元以上,本質和騙保是差不多的,只是賠償的人不是保險公司,而是怕惹麻煩的煤窯主。
在那個年代,全國新聞報道的類似案件就超過四十多起,現在有了新政策,一條人命賠償多達六十萬,這麼多錢,為此不要命去犯罪的人就更多了。
但這個劇本顯然是從這種新聞當中拿了素材,往裡面塞了一個開掛的主角,面對犯罪團伙,男主在劇情開始十五分鐘時就達成四殺,甚至是黑吃黑敲詐犯罪團伙的錢。包括男主角身上揹負人命案假死逃跑,多年來一直給家裡資助錢而沒被警方發現證據,也全都是根據新聞改編的。
郭寶箴說自己手上的幾個本子都是這種的:「一個殺妻騙保的,一個打拐尋親的,我最近又幹回了老行當,這段時間採訪了一些家庭,有的是小孩很小被拐了,找了很多年,有的找到了,有的沒找到;有的是小時候被拐、經過幾手被人買去養大,現在家庭也很幸福的,也有不幸福的,什麼樣的都有。」
「郭導,那那些還沒有找到自己小孩的家庭,他們是不是還在找?他們想他嗎……」郭寶箴的話好似勾起了莊欽的回憶。
小火鍋冒著熱騰騰的番茄香氣,包間裡瀰漫著霧氣,郭寶箴也沒發現他說話語氣有些不太對,道:「難說,畢竟是親生小孩,丟了誰不著急?有的呢生二胎了,這事兒就當不存在一樣,有的可能是故意丟的,那個年代窮人太多了,小孩生下來養不了的,就丟到有錢人家門口,有錢人大多心善,不會不管的,自己不養也會送到福利院去,總比活活餓死強。」
莊欽聽得出神,張了張嘴。
他想問,那些家庭有沒有丟他這麼大的小孩的,有沒有和他長得像的父母,只是全都問不出口。
李慕在桌下摸了摸他冰涼的手,把尋親的話題主動岔開到選角上了。
經過一晚上的討論,選角的事基本上能敲定了,電影預計在八月開機,莊欽還跟郭寶箴說好,下個月要去淮南煤窯做採訪,考察實景,李慕在旁邊插嘴說:「我在淮南買了一座礦山。」
莊欽:「……」
郭寶箴:「……」
李慕繼續道:「實景地不用考察了,就在礦山搭景,採訪可以做,我一起。」
雖然清楚拍電影就是個燒錢的活計,但郭寶箴還是被他的一系列壕無人性的操作給驚呆了——曾經他還懷疑過李慕和邱明跑來投資他的電影是不是為了洗黑錢,結果那七千萬全部由他這個導演支配,每一分都花在了電影製作上,徹底打消了郭寶箴的懷疑。
保姆車把郭寶箴送到家門口,再往家裡開。
莊欽還在手機備忘錄上記著選角的事,李慕伸手過去把他手機拿過來:「不都選好了嗎?」
「我再多看幾眼,萬一我反悔了呢。」
李慕把手機還給他,只是莊欽拿過去了,好像不知道做什麼了一樣,對著螢幕的亮光發呆,直到螢幕光芒熄滅。
「在想家裡人?」
「我不是。」
李慕摸了摸他的臉頰:「是想找你的親人嗎?」
「不想。」以前莊欽是想過,無數次地想過,他記不起小時候的事,長大後看電影看得太多,自己會聯想,補全自己的記憶,一會兒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綁架的,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就是被直接丟棄的,親生父母把他丟在了大四喜班門口,卻又一次都沒來戲班找過他,就足以說明了。
這是他心裡的一個疙瘩,總是想,但也從未試圖去尋找過。
「真不要?」李慕托起他的下巴,看莊欽的臉。像莊欽這麼漂亮的小孩,想尋親其實是比較容易的一件事。他說:「我幫你找。」
「我不要。」莊欽垂眼,「我找到了有什麼用,給他們錢嗎。」
他腦袋挨著李慕的肩膀,手臂環上去,低聲說:「我又不缺愛…我有你愛我就夠了。」
次日,莊欽很快通知定下角色的演員,簽下合同,把劇本交到演員手裡:「電影八月開機,有差不多四個月的時間留給你們做功課。」
合同上寫得很明白,電影開拍前給百分之三十的片酬,殺青後結尾款,但不能保證電影在國內能順利上映,可能會由於一些不可抗力導致無法公映。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題材有些敏感,還因為他這個導演自己身上的事。
早上,莊欽人到工作室,助理莫莫就來通知他:「莊哥,您有朋友來了,在會客廳。」
「朋友?誰來了?」
莊欽朝會客廳方向走,莫莫說是羅瑜威:「那個男團的,他說跟您是朋友,估計是為了電影來的吧。」
莊欽有點意外,在會客廳門前止住腳步,看了眼會客廳裡的監控。
他把助理打發走了,拿出手機,開啟錄音,揣回兜裡,這才進去。
「瑜威,你怎麼來這兒了?」
「師兄,」他穿了夏裝,白皙的皮膚從白色t恤下透出來,戴著鴨舌帽和大框眼鏡,「我就是路過,來看看……」
「來看看的?」莊欽看他要站起來,就讓他坐下。
「您之前…沒回我訊息,我就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莊欽坐在旁邊的一張黑色瓦西里椅上,不動聲色:「你做錯了什麼?」
「就、就是……」他吞吞吐吐,也不敢看莊欽,「之前,就是去年,我們上節目,後來節目播出……」
莊欽接道:「炒cp?」
他萬分慚愧地低下頭:「那不是我的本意,玟姐說這麼做,你也不會生氣的,她也沒有做得很過分……後來我也沒同意了,我現在知錯了,來跟您道歉的,對不起。」
眼前這個年輕人,才剛剛成年,莊欽卻提不起什麼同情來。儘管不知道他來道歉是什麼目的,是真的知錯了,還是準備從自己什麼謀取什麼東西,莊欽都不打算理會——因為羅瑜威直接就把經紀人蘇玟給賣了。
「好,我知道了,沒事。」莊欽安慰了他兩句,微笑著問他,「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了……」羅瑜威感覺他是原諒自己了,又感覺不像,更真誠地對他道歉,說以後再也不這麼做了。
「我說了沒什麼的,都過去了。」
本來捆綁炒作就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之前單耘耘也拉著他炒作了幾天,後來又盯上了鄭風柏,現在不知道又盯上誰了。
莊欽起身:「你自己一個人脫團跑出來怎麼能行,快回去吧。我還有很多事忙,只能先失陪了。」他叫來助理,「把瑜威送下樓。」
羅瑜威什麼都來不及說,就被趕走了。
莊欽坐在導演辦公室裡,把錄音上傳到了電腦裡備份,戴著耳機聽了一遍。
葉颯過來,在他的辦公室裡,和他關著門談了一個多小時。
葉颯說要他把錄音發給蘇玟,讓他們產生信任危機,自己窩裡鬥,莊欽還有點猶豫,葉颯說:「從蘇玟開始利用你炒作捧人卻不告知你的第一天起,你們就不是朋友了。而且你告訴她,給他提個醒,你還做了好人呢,不然這個姓羅的,以後什麼事都對外說,出事了就賣經紀人,反正這種人我是不會去捧的。」
莊欽其實一直都信任蘇玟,當她是朋友,認為她不會像圈裡其他經紀人一樣為了利益害人,自己的**也不會傳出去,只是這件事後,信任消失了。
他獨自坐著,面對夕陽思考了會兒,又喊:「小颯,我想……」
他跟葉颯談了一會兒,葉颯告訴他沒問題:「你以為你跟李慕這麼久沒被拍到過嗎,都壓下去了,蘇玟翻不起什麼風浪。」
莊欽說自己決定好了,跟李慕講了幾分鐘電話。
李慕說過來接他。
莊欽把錄音以語音的形式發給了蘇玟:「他今天來找我,說了這些,我也不知真假。」
蘇玟好半天才回訊息:「小欽,你聽我解釋,這個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心裡對羅瑜威冒火,本不想承認的,推鍋給對家,但哪裡是那麼容易的,莊欽現在的經紀人可是葉颯,仔細查一查就知道是不是她做的了。
莊欽回覆:「我明白的玟姐,我發這個不是聲討什麼,就是羅突然找我,讓我覺得他可能不值得你這麼去費心,去信任。」
莊欽這輩子第一回幹兩面三刀的事,感覺做了壞事,又感覺終於坦蕩了,如果不說,這事兒不知道要在他心裡憋多久。
蘇玟打了半天的字,又刪掉了,跟他說這事兒是她不對,以後不會這麼做了。
莊欽也應下了。
李慕過來把他接到了,莊欽坐在車上,編輯文案,給他過目,又發給葉颯過目。
現在網上很多他倆的cpf,其實蘇玟真的要爆料,要壓還是能壓下去的,但如果爆料的話,莊欽想,自己可能不會去否認,他不想在和李慕的這件事上面對公眾說謊。
雖然知道她爆料的機率很小,但莊欽還是做好了準備。
葉颯說可以發,公關都就位了,通稿也都編輯好了,莊欽就把編輯好的內容發出去了。
李慕重新整理出來了,正要轉發,莊欽把他攔住:「你別轉那麼快,過十分鐘轉啊。」
「哦。」
十分鐘後。
【@李慕1:看看//@莊欽:之前上一個訪談節目,我在節目上說,如果以後有天我談物件了、結婚了,一定會告訴你們的。這是我人生中重大的一天,我找到了這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