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上樓,李慕沒怎麼來過這邊,開了幾個門才找到影音室,試了一下把硬碟接到電腦上,電腦再連線上大投影屏,這幾場戲刪掉了郭寶箴覺得不能用的鏡頭,有些一個畫面保留了兩個或三個檔案,因為暫時選不出哪一條最好,也就放著沒有選。
資料夾塞滿了影片檔案,時長都挺短。
莊欽在外面工作一天了,去換了一身睡衣回來,看見李慕已經除錯好了。
「先看哪個?」
在拍攝期間,這些拍攝的鏡頭就會在當天備份,並以場次和鏡頭重新命名,所以一目瞭然,這是第幾場戲、第幾個鏡頭、以及第幾條。
莊欽說:「從第一個影片,按照順序播吧,你等等我去拿個筆和本子。」
「拿筆?」
「我記一下從哪裡開始可以用。」
李慕便耐心地等他找到了筆記本和筆回來,道:「過來坐。」
長沙發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李慕用遙控器關了燈,點了播放。
第一場的吻戲是在沙發上,李慕把莊欽按著,撕開衣領,打碎檯燈的那一場。
李慕清晰地記得拍攝那天,一模一樣的檯燈碎了好幾個。
音響聲音特別大,開發商專為大老闆們設計的影院級的螢幕和杜比音響,效果堪稱驚人。
莊欽本來是打算認真記哪裡不能用,哪裡可以用,哪個鏡頭是必須用的,結果被那比剪輯室要放大十倍的畫面給衝擊了一下,耳邊是環繞式的喘息聲,親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到耳朵裡。
莊欽望著螢幕,那陽光落在李慕那漂亮而結實的後背肌肉上,鏡頭從他的佈滿槍痕的肩胛骨緩緩到了鍛鍊得很好的公狗腰,再是全景,在沒有調色的情況下,畫面顯得美輪美奐,非常藝術。
螢幕變黑,自動播放下一個鏡頭。
是另一個機位的版本。
鏡頭又移到了自己的臉上,那特寫太近了,太令人羞恥了。莊欽只看了幾秒鐘,就很不好意思地別過了頭去,偷偷地看向李慕。
李慕靠著沙發椅背,呈一個很放鬆的姿態。
如此再仔細一點,莊欽就會發現他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閒適,李慕全身的肌肉都繃在一起,從音響中傳出的、莊欽的每一個細弱的音調,都在挑撥他的神經。
在手機上看過是一回事,在這種類似電影院的環境下觀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整體的畫面都很藝術,要說露,大多就露了後背而已,還真沒怎麼露,可到底那片中的主人公是自己。
莊欽就那麼看了好幾分鐘,也不知道在筆記本上亂七八糟地記了些什麼。
似乎他覺得漂亮的,一定得留下來的畫面,都是李慕的身體。包括一些中景鏡頭下,構圖非常完美的畫面。
而自己的特寫鏡頭,莊欽都沒敢仔細看,也就沒記下來。
他自己看都尷尬到不行,結果一看李慕,發現他非常冷靜的模樣,莊欽本想說要不下次再看,這下也不好意思說了。
直到一通來自師孃的電話過來,才把他拯救了。
莊欽對他說了句:「我出去接個電話。」
「嗯。」李慕的臉色在昏暗的影音室裡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莊欽出去了,李慕本想找到遙控器按下暫停,結果影片自動跳了下一個。
場記打板。
中景鏡頭的機位下,藍色的浴缸裡對坐著兩個人。
在泡泡的掩飾下,只能從側面看見肩膀,和小部分的胸膛。
畫面中,莊欽從自己手裡接過了煙,特意修出少年感的短髮,和透出蒼白的皮膚,瘦削的身體,和老練成熟的動作形成了對比和衝擊。
其實角色和本人之間,區別是很大的,那少年氣質是陰鬱的,而莊欽也有陰鬱,但他陽光的那一面是顯露在人前的,至於孤獨和陰鬱,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會不小心露出端倪。
李慕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他、認為他很特別的。
現在回想起,似乎是某一天下戲,李慕找地方抽菸,看見他一個人蹲在沒有人的角落發呆,身上穿著寬大的、舊的白t恤,很不合身,露出一截肩膀和鎖骨,從側臉到下頜,再到脖頸的線條,有種說不出的藝術感。
他身上透著非常孤獨的氣息,從窗戶投射出的陽光緩慢移到了他的臉上,他忍不住眯了下眼睛,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躲開了。
李慕從那天起,就覺得他像精緻易碎的藝術品。
可在片場裡,又是另一個模樣,什麼苦都能吃,因為練雜技,連武術指導都覺得他厲害。
李慕那麼坐著,把整場浴缸戲,三個機位的版本都看了,從他撈過莊欽的腰,莊欽坐他身上那一下,李慕想起拍戲那天發生的事。
莊欽那麼一次次地坐在了自己身上。
李慕閉眼,牛仔褲繃緊,有些難忍。
莊欽電話打了十幾分鍾,打完走回影音室門口,偷偷地開啟門看了眼。
裡面沒有聲,畫面是靜止的,按了暫停。
莊欽這才進去:「不好意思我電話打得有點久,你看完了嗎?」
「沒。」李慕兩腿分開坐著,眸子裡含著隱忍的情緒,「等你一起。」
李慕返回浴缸戲,繼續播放,莊欽坐下看。
莊欽雖然說看得害臊,但職業操守不允許他想東想西,他把自己換到了導演視角,關注到了更多的東西,有些畫面很漂亮,要真的刪掉,實在太可惜了。
浴缸戲這一段,吻戲尺度過大,莊欽記下來,刪減五秒。
李慕發現他居然真的在認真記錄,很不可思議。
影片一個接著一個地往下播著,除了運用手持鏡頭的畫面,那些有不同的機位拍攝,一個劇情由不同的鏡頭方式呈現,時間過得非常慢。
李慕忍得很辛苦,又想到自己親口說了,看完就離開。
他想把牛仔褲拉鏈鬆一些,也迫於臉面忍住了。
莊欽還在認真記。
到了床戲這一段。
是剛才在剪輯室內看過,中途放棄的那一場戲。
聲音太大了,被音響無限放大的曖昧動靜,讓他有些許的受到干擾,他感覺臉很燙很燙。
「……慕哥,遙控器在哪?能調一下音量嗎?」
李慕沒聽清,莊欽湊過去,靠在他耳邊重複了一遍:「聲音太大了!」
「要關音量是嗎?」
「是的!」
離得近了,李慕就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淡香水的氣息,味道特別特別淡,要這麼近才能聞見。
是自己送的同款。
李慕本就被刺激的不輕的神經,立刻被撩撥得像岩漿一樣翻滾。
李慕想抱過他的時候,莊欽坐了回去,很是認真地做著自己的事,哪些鏡頭保留,哪些不要,在紙上記得清清楚楚。
影片看完,李慕命都沒了半條,身上出了細密的汗,連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
莊欽也頗受煎熬,一口氣看這麼多……正常人都會受不了,何況他演的這幾場戲,他和李慕都很認真,演得像真的一樣,老是讓莊欽聯想到現實,一聯想就有點收不住,感覺很強烈,更別提李慕就在旁邊。
他放下本子,起身去開燈。
燈太亮了,李慕用遙控器關掉了大燈,兩盞射燈光芒柔和地投射在黑色地毯上。
「太晚了,」莊欽看了眼時間,「今晚要不要就住這裡?反正是你的房子。」
李慕看向他,表情仍然平靜,可眼神變了,聲音也啞了:「你想要我留下?你知道你的邀請,意味著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