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的意思，明智地垂著頭沒吱聲。
李慕發覺他似乎在偷看自己的牛仔褲，說了句：「備份出來了，再跟我一起看。」
莊欽裝啞巴，光線暗淡的房間裡只剩下他把奶茶喝光了吸著空吸管的聲音。
李慕叫來剪輯師，讓他們把那幾場戲備份出來，然後把原版刪掉。
剪輯師說：「李總，這需要一定時間。要等一會兒。」
「不急。」李慕說，「你們工作。」
兩個剪輯師在昏暗的剪輯室內忙碌，莊欽跟著李慕出去：「別全刪掉吧，至少得留一點，留幾個鏡頭，郭導回來…要是知道你把原版都刪了，會生氣的。」
「你怎麼想？」李慕並不關心導演如何想，他坐在黑色皮質沙發上，長腿舒展，招手讓莊欽過來，「你也不好意思看，怎麼能給別人看？」
「我覺得不好意思是因為…主人公是我，我沒有做好準備。觀眾看不會那麼不好意思的，但得剪一些，不過可以保留幾個鏡頭，而不是全剪光了。可以嗎？」他徵求地問。
李慕一聽他的語氣，就心軟地覺得什麼都可以同意。
「可以…商量。」李慕這樣說，「但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們的床戲和吻戲。」
拍的時候莊欽是什麼樣子，李慕再清楚不過了，一想到他這樣的表演要被放到大熒幕上被一群老外指指點點地議論，在心裡就否決了這個意見。
這些影片只能作為他的個人收藏，絕不能讓大眾看見。
——吻戲也不讓剪進正片？
莊欽直直地看著他說：「早知道你會這樣要求，我就不跟你拍那些戲份了。」
拍那些戲份之前，他做了很多的心理準備。
李慕聽出他有脾氣了。
他花了一會兒時間來思考這件事能不能做出退讓。
不，不能妥協。
可小朋友看起來確實不高興。
或許是認為自己在公權私用，不尊重他的工作。
李慕有點頭疼，他的性格讓他很想直接告訴莊欽不行，沒得談。
李慕注意到，莊欽雙手捧著喝完的奶茶杯子，兩隻手看起來有些緊張似的，手指互相磨蹭著，眼睛澄澈帶著堅定，像個跟家長在談條件的小孩子。
李慕突然就心軟了。
「我們可以商量，」李慕做出退讓，「備份回家看，你願意保留的部分標註時長告訴我，我再來告訴你這樣可不可行。」
這個條件很合理。
原本片子剪完後就得過很多關，也有可能會有讓莊欽不太願意讓大眾看見的片段，李慕這樣說，等於將這部分的剪輯權交到了莊欽手裡，自己再過目，而不是一刀切。
李慕定定地注視著他：「這樣你覺得可以接受嗎？」
莊欽點頭，露出一個笑：「謝謝。」
李慕也抿出了一個不明顯的笑，說不客氣。
裡面，剪輯師拿著加密的行動硬碟出來，交到李慕手上。
「走吧。」李慕看了眼手錶，「帶你去吃晚飯，想吃什麼？」
莊欽說我請你，他開啟手機看大眾點評。
兩人走出去，進電梯。
李慕：「一個人過來的？」
「我坐公司的車過來的，上來的時候是一個人。」他依舊遮得很嚴實，一般人會覺得奇怪但也不會盯著看他是不是哪個明星。
「下次不要一個人出門了，不是給你配了保鏢？」
「保鏢一跟著誰還看不出我是個明星了？」莊欽還在看附近的美食，「椰子雞怎麼樣？」
「可以。」李慕道，「至少讓你助理陪著。」
「今天跟著我跑一天了，讓他回去了……那就吃椰子雞？我看就在附近，國慶收假，估計人不會很多，這家好像有包間。」
「那坐我的車，給你司機打個電話，讓他回去吧。」
電梯中途停下，進來了人，李慕下意識擋在莊欽身前，把他遮了個嚴實，免得被認出來。
結果進來的那幾個員工都在偷瞄身材高大，面目英俊帶著混血風情的李慕。
剛籤的藝人嗎？還是男模？好帥！
李慕面無表情，被人看也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只是周身的溫度更冷了。
他從小就這麼被人看，並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但不喜歡人接近自己，這才讓他總是顯得生人勿進。
莊欽藏在他寬闊的後背後面，鼻子靠著他的後頸。
李慕後腦勺的短髮紮了他的額頭，莊欽偏過頭一些，聞到他身上很清冽的男性氣息。
安全感油然而生——連保鏢都不能給他這種感覺。
地下停車場到了，李慕拉了他的手腕一下：「走我旁邊。」
「嗯。」
找到冀牌照的車子，李慕開車門，讓他上去。
莊欽打電話訂桌，說要私人包間，那邊說只剩小包間了，莊欽說：「沒關係，我們只有兩個……」說著問了李慕一句，「你家司機也要吃晚飯。」
「我們吃的時候他去吃自己想吃的就行。」
莊欽對電話那頭說：「就訂一個小包間就好。」
他聲音溫柔，輕言細語，讓電話那頭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輕了許多：「好的客人，已為您預訂了一個包間，請問您貴姓？」
莊欽：「嗯……李。」
李慕眉梢一挑。
莊欽是怕自己的聲音讓人聽了耳熟，再一聽是姓莊的，很容易就會聯想到自己。
李慕想的就不一樣了。
吃完晚飯是九點，莊欽順帶從椰子雞的餐廳買了新鮮椰青、插上吸管，問李慕要不要，李慕說不要，買了杯港式奶茶。
下午看莊欽喝得開心，他就想嘗一下味道了，結果一喝發現就那麼回事，李慕把奶茶丟了。
兩人回到車上，莊欽摘下口罩，繼續喝椰汁。
李慕拿出硬碟：「去你那裡看，還是去我那兒。」
「啊？一起看嗎？」
「嗯。」李慕神色自如。
莊欽在考慮可能發生的後果。
李慕不給他思考的機會：「去你那裡。」
他給司機報了小區名字。
莊欽咬吸管，瞥著他：「今晚看嗎？」
「這幾條影片原版加起來不超過半小時。」李慕，「我看完就走。」
他這樣說，莊欽就點了頭——他仍然很信任李慕的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