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週就說好的，郭導聽他說會剪輯，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不過演員想來看看剪輯師工作，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結果莊欽根據郭導給的地址，趕到剪輯室門口的時候，正好遇見郭寶箴大發雷霆地出來：「不剪了！你們都別剪了！他還有什麼要求？去你大爺的爸爸不幹了！」
門口沒有垃圾桶讓他踹，他奮力地踹了一腳牆，把自己的腳踹疼了，臉色一下就變了，彎著腰蹲下去。
「……郭導？」莊欽去扶他，看見兩個疑似是剪輯師的人員從封閉的剪輯室裡出來。
「郭導，怎麼了，怎麼這麼生氣？」
「該死的……資本家！」郭寶箴眼淚都要氣到掉出來了。
「怎麼回事？」莊欽把他扶起，「腳還疼嗎？休息室在哪裡，你坐一會兒。」
郭寶箴站起，在他的攙扶下單腳跳。
莊欽把他扶到角落裡的軟包椅上坐下：「誰惹你生氣了？」
「別提了！我tm昨晚在這兒剪了一晚上，今天換班了，然後下午我過來的時候，他們給我說製片人打電話了，要他們剪輯的時候把床戲和吻戲都刪掉，還要拷出來給他一份？？怎麼，他還打算私人收藏啊？？」
莊欽：「……」
「製片人……是邱總要求的啊？」
「不知道，我沒問。操，這些東西拍了多久你們犧牲多大多辛苦，他不清楚麼，說刪就給我刪？」
「邱總的話……會不會是，政策的緣故，他是商人，咱們電影沒法上院線賺錢，他要虧很多的……」而且這還是邱總做傳媒公司的第一部電影，意義重大，絕不能說撲就撲。
「我當然知道上不了，但咱們先剪一份拿去柏林參展啊，都刪光光了誰還看得出我這是個同志片？沒有床戲這片都不完整了！拍戲拍了四五個月，製片人幹看著，累的是你們演員，他說刪就給刪？！」郭寶箴越說越氣。
莊欽安慰：「要不，給邱總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不打！」
按照整部電影定下來的、130分鐘左右的片長，這些肯定不能在國內過審的鏡頭加起來不過幾分鐘而已，刪掉的話，對演員而言影響都還好說，但對導演而言，是心血被砍掉了，是用心拍攝的精彩鏡頭被閹割了，一刪，他心目中的電影就不再完整了。
「早說要刪，怎麼不一開始就說！要拍完了再說！」郭寶箴猛灌了一口水，操著一口方言罵罵咧咧。
莊欽覺得哪裡不太對的樣子。
「真是邱總…要求的嗎？」
說是邱明的要求其實也說得通，但莊欽怎麼覺得，李慕是不是也在背後摻了一腳。
「那我打電話給邱總那邊問問？」莊欽道，「您先消氣……彆氣了，到時候還要過廣電領導那一關，那才氣人。」
他一說完郭寶箴就感覺自己要不行了。
莊欽走出去，撥了邱明的微信電話。
「嗨，寶貝，找我什麼事？」
莊欽知道他說話就這樣，平時經常被身邊的化妝師造型師這麼稱呼，他也沒覺得怎麼尷尬，就直接說了：「邱總，我在郭導的剪輯室這邊，您讓剪輯師傅把那些……都剪掉，郭導覺得，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你不想剪掉啊？」
莊欽的說法是：「這部電影是郭導拍的，劇本和故事都是他的，我覺得得尊重他的想法。」
邱明「哦」了一聲：「你怎麼樣都行，也不是我說要剪的，是你慕哥哥要剪掉的，你倆口風怎麼都不一樣，沒商量過？」
莊欽沉默了一下。
邱明：「你找他說去。」
莊欽「嗯」了聲。
邱明咳了一聲：「那個……你們導演呢，是不是生氣了？」
「是。」
邱明又咳了兩聲：「幫我解釋一下。」
「好的。」
莊欽拿著手機，返回主頁面，開啟和李慕的聊天框。
這些天他們有聊天，但莊欽每天收工都晚，李慕說要來看他，莊欽說不能出去，自己也不用上臺去比賽。
李慕並沒有窮追不捨，也沒有追著要答案，這兩天的聊天內容最多就是一起研究一下手頭上的劇本。
莊欽猶豫了下，選擇給他打電話。
李慕接得特別快。
「慕哥，是我……」莊欽說明來意，說自己在郭寶箴這裡。
「你問我，為什麼要剪掉嗎？你覺得我什麼要剪掉？」
莊欽沒有說話，他回過頭去，看見郭導是真挺難受的。
「郭導覺得，那是電影裡必不可缺的東西，不能動。」莊欽說。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適當的，嗯，剪一丟丟。」
「你想把我們的床戲放給觀眾看？」李慕，「你看過那一段沒？」
「沒……」
「你去剪輯室裡看一遍，我等下來，導演那邊我來解釋，你不用管。」
莊欽本來是想問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剪掉，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早點說。
因為拍那些戲的時候他也挺痛苦的，除了個別，大部分的演員都比較抗拒拍激情戲，第一回或許還新鮮，拍過後就不會覺得新鮮了。
結果話到嘴邊，他也問不出來了。
莊欽進了剪輯室，提出要看那幾場戲，剪輯師找到記錄，面前好幾個顯示屏同時出現場記打板的畫面，接著就是床戲片段。
莊欽就看了一個開頭，毯子下露出李慕和自己的腿，可以說是交纏在一起，李慕的動作模擬得相當真實。
莊欽趕緊把耳機摘掉了，後面那剪輯師也是第一回看，片子太多他們還沒看完，現在突然一下看見這樣的，簡直太震驚了。
尺度居然這麼大……！
這兩個演員是玩真的嗎？
看起來好真。
莊欽手忙腳亂地按暫停，臊到不行。
一個人看或許還沒這麼……但後面還有別人在。
他尷尬地點退出去，剪輯師說：「這一段不看了嗎？」
莊欽咳了一聲：「看自己拍的，我有點不好意思……能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看？」
剪輯師秒懂：「好的好的，我們出去，您好了就叫我們。」
「我不是……」莊欽想解釋，兩個剪輯師就跑了。
莊欽真就是單純打算看看的。
是真沒想到這些片段是這個尺度，真要說露，沒怎麼露，可就是……他不太敢看。
重新點進去，這回也沒堅持太久，他不敢看自己的表現，他表演這一段的時候，因為入戲，拍完後其實自己也記不太清怎麼拍的了。
現在開始看才發現，原來自己能露出這樣浪蕩的表情和聲音。
莊欽還是沒看完，直接退出去。
他隨意點了其他的片段，很快看進去了。
李慕的好多動作戲他還沒看過。
後面看了一會兒，莊欽從剪輯室出去，想找郭寶箴商量一下剪輯的問題，但沒看見他人：「郭導呢？」
剪輯師說：「剛才邱總來了，把他接走了。」
莊欽點點頭，看了眼時間。
一個助理給他送了一杯奶茶來。莊欽端著奶茶進去，繼續看其他的片段。
李慕很快就到了，郭寶箴的剪輯室就在暮光傳媒公司內部，很好找。
李慕問了剪輯師，開啟剪輯室的門，彎腰進了這個光線暗淡的房間。
莊欽戴著耳機在喝奶茶，感覺到了光，抬頭看了眼。
李慕拉開他旁邊的辦公椅：「看完了嗎？」
莊欽摘下耳機，把奶茶放下，把嘴裡的布丁吞嚥下去：「還沒。」
「好看嗎？」
李慕看向這幾臺高畫質顯示屏，畫面是自己在綠幕拍的動作戲，沒有特效，綠幕戲特別難看。
「這些動作都拍得很好，很流暢，而且沒替身，都是你自己上的，很厲害。」
「我說床戲。」李慕側頭，「你不同意刪掉的那些。」
「看了一半…」
「怎麼不看完？」
莊欽拿起奶茶假裝在喝，望著螢幕：「有點…那什麼。」
「害羞？」李慕壓低聲，「拍的時候都不羞。」
莊欽咬吸管，有點生氣：「你要不看看？你看自己拍的床戲，你也看不下去的。」
「我不看。」李慕看著螢幕的光映在莊欽的眼底，「我拷回家，我穿的牛仔褲，不方便在這裡看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