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其他組選手挨個挑了劇本,到了莊欽這裡。
單耘耘等著曾導發一部驚天動地感人肺腑的愛情片劇本給自己。
曾導在箱子裡挑挑揀揀。
封面寫著:《飲食男女》
導演:李安。
出場角色:老朱、朱家倩。
單耘耘沒看過這部,但看名字就知道是愛情片。
「你演老朱。」曾導對莊欽說完,對單耘耘道:「你演老朱的女兒,朱家倩。」
單耘耘:「……」
哪怕有鏡頭在拍,也有選手沒憋住笑出了聲。
曾導對莊欽說:「讓你演老大爺,有沒有問題?」
「沒,我可以試試。」
演員只有一天的時間看劇本,排練劇本,明天就要上臺pk了,然後又是新的一輪比賽,如此反覆。
單耘耘沒看過電影,莊欽讓她先去看一遍完整的,自己坐著開始分析老朱這個角色。
電影講述的是父女關係。老朱是個鰥夫,同時是個大廚。而本質上電影表達的是謊言和個人犧牲意識架構出的,一種食不知味的空虛人生。
飲食是檯面上的東西,「慾望」和「性」是檯面下的東西,在中國家庭裡,家長絕不會和子女討論檯面下的東西,因為檯面下的東西永遠不可能端到檯面上來,主角老朱的荒謬行徑,也就來源於此。
老朱這一父親角色,在片子裡有個在情感上從壓抑到解放的轉折。
哪怕只是剪下後的一個小片段,仍然要從全域性去考慮劇本和角色。
莊欽掏出筆記本分析老朱這個角色,分析他每一句話的心理,試著給他設計動作。
但要演好並不容易。他看劇本的時候,除了攝像也沒有其他人在,莊欽搜資料,做功課,本欲給莊學久發資訊問一下,卻停住了,因為覺得有些尷尬。
莊欽的師父師孃都很保守,像電影中表達那樣,檯面下的東西永遠不會端上桌。
和長輩在飯桌上,絕不會談論出格的問題,這種微妙的尷尬情緒,就是老朱的情緒。
他找到了方法,也就找到了感覺,表演慾來了,他一個人就在房間裡把整個片段過了一遍,不知不覺,他就把劇本背下來了。
單耘耘看完電影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劇本都背完了,立刻拿出劇本開始背,她背得很慢,到了下午四點,終於給莊欽說背好了,兩人對臺詞,她開始忘詞。
莊欽:「你繼續背劇本,背完了攪我。」
晚上九點,終於能不忘詞地對好臺詞了,但她的感情顯然不到位,她給莊欽道歉,然後拿手機看電影,照著學。
莊欽知道有些演員就是像她一樣,更糟糕的他也遇見過。他脾氣真的挺好,也沒有生氣,陪她對了一遍又一遍,後面加動作,繼續排。
曾導在收工前過來看了眼:「還在排?」
莊欽點頭。
曾導:「你們排一遍我看。」
兩人照著劇本開始演,莊欽這回依然有沿用自己的方式,但同時也運用的新的方式在表演,在沒有化妝的情況下,他把整個姿態和形體都調整到了老人的狀態,乍一看居然沒什麼違和感,和角色很契合。
雖然曾導知道這個年輕演員有本事,但還是吃驚。
少年人要去演老人的角色,難度不是一般的大,莊欽模仿各種人的形體很有一套。
他挑了點小的臺詞毛病,就開始罵單耘耘:「你照著電影學的是吧?」一看單耘耘的動作就知道是完全在模仿電影,「怎麼照著學都學不好!」
「連模仿你都做不好,不要做演員了!」
單耘耘被他吼得眼睛一下就紅了,嚇哭了。
曾導可不吃她這套:「莊欽去休息,你繼續練習,練不好不要睡覺。」
「我……我認輸行不行,我棄權,我贏不了師兄的,對不起師兄,耽誤你時間了。」她抽噎。
哪怕不喜歡她,莊欽也說不出什麼重話來:「你好好練習,比賽還是要比的,加油。」
曾導很不喜歡這種演員,也沒有好臉色:「你棄權,我現在就把你踢出節目組,多得是演員想上,你不想上就滾。」
單耘耘抽了一下,睜大眼睛,又不敢說話了。
莊欽問她:「你想不想演?」
她馬上點頭:「想!想!我不棄權了,我晚上好好練習,明天不拖後腿。」
莊欽說好,曾導表情很臭,轉身走了。
單耘耘說:「謝謝師兄。」
莊欽收工,找了曾導。
曾導:「你來幫她說話?她是你女朋友?」
「不,不是,我跟她沒關係,我有……」莊欽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有,但是一提到這個,他居然一下想起的是李慕讓自己收工給他打電話的訊息。
「有物件?」曾導,「前幾天不說沒有嗎?」
前兩天排練的感情戲,曾導問過這個問題。
莊欽搖搖頭,把話題岔開。
他問的是表演上的事,曾導做出解答,因為已經收工了,也就不怕被拍了。
他回房間,進浴室洗澡。
剛才排練,女演員有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碰了他幾下,莊欽用香皂在那塊皮膚上搓了許久,擦乾水,換睡衣出去。
換宋恪進去洗澡。
房間裡的攝像頭全部是關閉狀態,而且已經被遮住了。
莊欽稍微放鬆了些,盤腿坐在床上。
「收工了?」
訊息是十幾分鍾前了,莊欽回覆:「收工了,剛洗完澡出來。」
「今天錄了什麼?」李慕每次等他的訊息,耐心和期待感就會被吊起來。他知道莊欽錄了一天節目肯定很累,但還是想每天都跟他聊幾句。
莊欽說拿了劇本,要跟人一起演,也就是pk。
「什麼劇本?」
「《飲食男女》,我演老朱。」
「跟你搭戲的女演員呢?不會演你的女兒吧?」
「是……」
莊欽很少跟人這麼聊,他工作經常不順心,自然不可能給家人講,至於朋友,沒有那樣關係的朋友。
李慕在分析老朱這個角色,同時分析電影的內涵。
「性這個話題在中式家庭裡的確是忌諱,不過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莊欽戴著耳機聽他的語音,他覺得,自己今天之所以能把這個角色演好,是歸功於從小的教育,對這個話題下意識地感覺羞恥,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東西。
打了一段字,覺得不妥,刪掉了。
李慕看見訊息框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輸入很久也沒個訊息,最後來了個貓咪點頭贊同的表情。
「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李慕能感覺到他的害羞:「你是拍過床戲的資格演員。」
拍的時候莊欽都沒怎麼,這會兒回想起,反而很害臊:「拍戲是拍戲,又不是弄真的,不能混為一談的!」
李慕琢磨了這句話的意思:「想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