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宋恪從霧氣濛濛的浴室出來,就看見莊欽穿著睡衣、盤腿坐在床上發呆。

「是不是不舒服?」宋恪走過來,「我看你臉紅得有點不正常,是發燒了嗎?」

宋恪伸手要探他的額頭,莊欽下意識地往後閃躲了下,接著意識到,宋恪是朋友。

除了拍戲以外,莊欽就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了,倒不是李慕那種凡事要消毒的潔癖,而是心理上的牴觸。

宋恪把手收回去:「是有點不正常,你沒事吧?明天還要錄製……」

「我沒事的,謝謝學長關心,拍攝沒有問題的。」莊欽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說想休息了,宋恪把兩邊的燈都關了。

他最後一次拿起手機,跟李慕說了晚安。

其實有人跟自己無拘束地討論電影,莊欽是很高興的,但只要李慕一轉話題,他就接不住了。

因為燈已經關掉了,在黑暗的房間裡,莊欽也沒有掩飾情緒。

這種半戳破的情況讓他偶有心動,然後陷入迷茫,他不知道其他演員會怎麼處理這樣的情況。

他不確定自己是出戲了,對李慕的好感到底是從戲裡來的,還是其他地方?二者這不同的感情是否被他混淆了?

李慕篤定地說自己是出戲了,莊欽反應過來,覺得有被他忽悠到。

翌日晨,攝像照常進來拍選手的起居,莊欽比攝像起得早一點,攝像進來看見他醒著的,眼神很清明,就移開鏡頭道:「小莊老師,還沒拍過您在床上的鏡頭素材,要不我們現在補拍一個?」

「你的意思是,起床的樣子嗎?」

攝像:「對。」

「那你等我下吧,我去把睡衣換回去。」

攝像點點頭,說謝謝。

像莊欽這種流量,脾氣好到這種程度的真的很少見,大部分是表面一個人設,背地裡又是一個人設,離開鏡頭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人設就全崩了。

而攝像見過很多的明星,認為這是最表裡如一的。

莊欽換了睡衣出來,把頭髮抓亂了點。

「這樣可以嗎?」

「好,可以,我把燈關一下,您躺好。」

這個攝像這幾天一直在跟拍他,莊欽跟他已經比較熟悉了。

起床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每個人都經歷過,但要演又是另一回事。要把自己起床的狀態在清醒的情況下複製一遍,不加任何多餘的小動作,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莊欽躺好,閉眼。

攝像進門,開啟燈。

手持攝像機,那攝像師從床尾繞到床頭,透過取景器看見莊欽的臉龐,下半張臉被被子蓋住,露出鼻子呼吸,眼睫毛深深地垂著,模樣是有些被吵醒了的,眉頭細微地蹙著。

鏡頭懟特寫。

演員經常上妝,很多都有一定皮膚問題,再如何保養也掩飾不住。

但鏡頭在沒有任何濾鏡的情況下,拍他的大特寫,絲毫不崩,睡得亂糟糟的黑髮底下是光潔的額頭,密長的睫毛,攝像仔細地看有沒有嫁接的痕跡。

拍了好幾個角度的特寫,正臉和正側都拍了,攝像才裝作第一次進來的模樣提醒他:「馬上要去錄節目了。」

莊欽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問幾點了。

「現在是七點半。」

「那我可不可以再睡五分鐘?」他在床上換了個姿勢,下巴壓著被角,眼睛半睜開,「你在拍啊?」

莊欽知道他在拍,但不知道居然離這麼近,變焦鏡頭為什麼要離得這麼近,他生怕連鼻孔都被拍了,立刻翻了個身躲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別拍了別拍了,我馬上起來……」

攝像不由感嘆,連這種害羞都能演得這麼渾然天成,一點沒有造作痕跡。

折騰了這麼一會兒,莊欽還沒來得及吃飯,就發現要坐車去演播廳了。

他從冰箱裡拿了全麥麵包,帶上水杯就直接上車了。

四十八名演員,一共分為二十四組,每一組演員在臺上真正表演的時間或許只有十分鐘不到,但算上化妝和彩排的時間,要從早拍到晚。

廣播大樓化妝間旁的休息室,莊欽和單耘耘對臺詞。

單耘耘哈欠連連。

莊欽:「你沒睡好嗎?」

「我看劇本練習到四點半才睡,在舞蹈教室的瑜伽墊上睡的……對不起啊師兄,今天可能要影響到你的表演。」

「演不好也沒關係的,盡力就好。」莊欽把沙發讓給她,「你休息一會兒。」

單耘耘躺在沙發上,沒忍住又哭了。

最開始她盯上莊欽,是經紀人支的招,雖然大家一個公司,但高層似乎並不待見這個公司頂樑柱。

也就是最近,高層變動,似乎混進來了一個莊欽的粉,局面才變了。但自家的經紀人似乎是正好站在蘇玟對立面的位置,所以要製造緋聞拉莊欽下馬,攔截蘇玟瞄準的藍血資源。

高層的鬥爭她也不懂,就只知道經紀人說蹭莊欽的熱度捆綁cp出道能大火。

鏡頭面前故意製造兩人很熟有私人關係的招數她是想了一大堆不帶重樣的,結果沒想到師兄人居然這麼好。

算了還是不害他了……單耘耘心裡過意不去,也看不進去劇本。

兩人彩排,莊欽的表現一如既往很平穩,單耘耘還是那樣子,模仿的有三分像,不過臺詞功底到底差了些。接著就是化妝,莊欽要演一位有三個女兒的鰥夫,化妝時間長。

他聽表演結束下來的演員說演播廳已經坐滿了觀眾。

化完妝,輪到莊欽快上臺了,單耘耘在那裡默背臺詞,努力進入狀態。

節目組請的化妝師很專業,莊欽化了老年妝以後,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老人,額頭眼角佈滿皺紋,頭髮花白,莊欽照鏡子,甚至覺得自己老了,或許就該是這副模樣。

莊欽發現單耘耘特別緊張:「你抖什麼?」

「我一上臺就……師兄你別管我,輸的肯定是我。」

贏她確實沒什麼挑戰性。

但莊欽還是希望表演儘量完整。

「別緊張,你來,這一段戲是家倩……」他開始給單耘耘講戲,曾導沒有講的,換他來講,他實在太溫柔了,一邊講還一邊問她:「我這麼講你能明白嗎?」

「能的。」單耘耘不知不覺就鎮定了許多,似乎更加理解了這個人物幾分,「師兄你比導演講得好誒!」

「如果曾導給你講戲,兩句話就能把你講通。」

「可是曾導不給我講戲啊。」

主持人報幕,莊欽和單耘耘上臺,觀眾席暗下來,舞臺燈光調整,幕布徐徐拉開。

穿著黑色唐裝,頭髮染得花白,蓄了鬍子的莊欽出場。

這造型引起了臺下導師的一陣陣「哇」。

「好像啊!」

臺下觀眾都互不認識,不會相互交流,但知道莊欽、認識他的,都不免疑惑,這個老頭是那個莊欽?

是同名的演員?還是主持人報錯幕了?

老人和年輕人有很大的不同,除了形體的區別,還有神態和眼神的區別,更有音色的區別。

這每一點都是非常難的,只有一天的排練時間,對任何演員來說都是很難的。

只是莊欽一開口說臺詞,又把人給震驚了。

那語氣和嗓音,的確變得很不一樣,很接近老人的狀態。

臺下五個導師對視:「他臺詞功底很不錯。」

之前表演課他還老是出錯,結果上臺來沒想到會這麼厲害,如果不說,沒人想得到這是個二十歲的年輕演員。

但單耘耘一說臺詞,那種瞬間被莊欽拉到戲中的震撼感覺,立馬就又出來了。

對比太明顯了。

幾分鐘後,兩人表演完畢,謝幕,導師開始點評。

「不知道說什麼了,我想問問觀眾,你們知道莊欽嗎,你們看著他的表演,知道他才二十多歲嗎?」

「是二十歲。」另一位導師說,「是吧,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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