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只是坐在換鞋凳上，仰頭看著他。
他以為李慕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講髒話的。
小連追出來：「莊哥……你要走了啊？要不要回包間解釋一聲。」他怕莊哥這麼一聲不吭就離開，會得罪人。
莊欽坐在那裡，慢慢像是想清楚了這麼做的後果，再次脫了鞋，李慕拉住他：「我剛說什麼了？」
「你不是讓我，去叫他們滾嗎？」
「你是去罵人的？」李慕放了手，好像不太能相信，他覺得莊欽應該罵不了人，「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這種事我一個人做就好了。」
莊欽回到包間，說：「電影劇組那邊有點要緊事，大家抱歉，我得先離開了，下次再聚。」
「莊老師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才喝幾杯啊？居然要提前離開，不行不行，再喝一杯才準離開……」
莊欽甚至不知道說話的那個是誰，他走過去，彎腰拿起杯子，倒滿了一整杯，仰頭一口喝了。
日式包間的鵝黃色燈光映照在他紅通通的臉頰上，眼神環視一週：「一杯夠不夠？」
一圈人似乎都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孫導開口：「既然有事，你就先離開吧。」
莊欽再次告歉，從包間出去。
「罵了？」
「罵了。」莊欽穿鞋。
「罵了什麼？」
「我讓他們，要聽戲去戲院。」
「讓他們滾了嗎？」莊欽走路不穩，李慕單手扶著他的胳膊，「說出來爽嗎？」
莊欽頭腦昏沉，越發輕浮的想象力讓他覺得，似乎自己真的有按照李慕說的那麼做：「嗯，爽。」
四個人一起坐電梯下樓，莊欽靠在電梯壁上，頭垂著。
「哎，小連，哥給你找了個代駕，你這樣哪能開車，我讓代駕送你回家。你家住哪兒？」邱明問他。
「我家……不行，我得送莊哥回家！」
「問題是你不能開車啊，你醉駕。」
小連：「……我沒喝多少。」
「那也是醉駕，不能醉駕的。」邱明道，「醉駕違反了交通法規。」
「我知道……那，那我叫代駕來開。」
「你家老闆喝醉了，萬一代駕回頭上豆瓣發個帖發個微博啥的……」
「對哦！」
邱明想這助理真有點傻，除了忠心沒別的優點了。
「來這種人多的地方吃飯，怎麼就你一個人陪著？」
「除了我，莊哥在帝都也沒別的熟人了……」
「經紀人也不管？」
「玟姐很多其他的藝人，她很忙的……」
邱明想，難怪小亨哥要急著高價收股份了，這莊欽處境太差了。
「你車停哪兒的？我把你送上車，代駕到了。」
「那莊哥怎麼辦？」
「你放心吧，我的車送他回去。」
小連馬上警惕了起來，莊哥現在一句話也不說，帽子口罩也都戴著，看不見臉上的表情，模樣看起來已經醉了。
邱總看起來不像是好人。
但是比片方的人要好。
可誰也不知道邱總會不會真的把莊哥送回家。
「不行不行，我送，莊哥給了我任務，讓我一定要送他回家的！」
「可是你喝了酒，是醉駕……」
就這麼一個問題，兩人來來回回一個意思打了半天乒乓球，最後邱明被他的執著打敗：「這樣，你這車代駕開，你坐車上，跟在我們車後，看著我們的車把你老闆送到了，你就讓代駕開走，這樣行了吧？真是服了，我又不會害你家老闆，而且李總也在這兒。」
「這跟李總有什麼關係？」他擔心的是邱明的人品，而且莊哥酒品還好，喝醉了也不說胡話。
邱明無言，猜他肯定不知道他老闆和李慕的戀情，擺了擺手：「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
車上，邱明主動讓位，坐在副駕駛坐，和司機挨著。
後座，是本就話少的李慕和喝醉了的莊欽。
李慕怕他覺得悶，幫他把帽子和口罩摘了，低聲問他：「要不要吃點醒酒藥？」
他搖頭，腦袋偏過去靠著車窗玻璃：「不吃藥。」
「不喜歡吃藥？」
「嗯，不喜歡。」
李慕感覺他在撒嬌：「不喜歡我們就不吃藥。」
邱明豎起耳朵，簡直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李慕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哄小孩。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莊欽看著車窗外的深夜車流，忽然呢喃了一句：「我想回家……」
「很快就到你家了。」
「…想回家。」他聲音更小了，憶起在戲班子學戲，因為背不下來戲詞在祠堂罰跪的那些年，那時候他根本不想唱戲，也不喜歡，可如今想來，那竟然是自己最美好的時光。
燈光流走，映在那黑白分明的眼中，李慕一看見他的眼睛，不知怎地也覺得悲傷：「是想家人了？」
「嗯……」他很低地應了一聲。
「你爸爸媽媽呢？」
莊欽說：「在明尼蘇達。」師父和師孃就是他的父母。
或許是對李慕有信賴，莊欽是有問必答，李慕問他戲班的事，苦不苦，有沒有人欺負他，莊欽都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