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沒有多想:「我們只是拍戲又不是真做,有什麼好哭的,我一聽到慘叫,摸到你後背溼潤一片,以為是血,就……」
李慕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嚇哭了?」
莊欽點頭:「你真的沒事嗎?我感覺……你這隻手是不是……」
李慕咳了聲:「你摸到的不是血,應該是汗。」
「你把手給我。」
「哪隻?」
「就……兩隻都抬起來。」莊欽盯著他的眼睛,「你要是哪裡受傷了、疼了,別不說。」
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劇組裡的工作人員全都進來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問過之後,才知道是道具的事故。
那攝影師還在哭,已經哭得眼淚模糊,上氣不接下氣。
場務問演員沒事吧。
莊欽說沒事,李慕也說沒事,然後對攝影師說:「別難過了,裝置我再買一臺,明天就送到。」
攝影師抽噎幾聲,好像這才活過來,說對不起。
莊欽問那攝影師有沒有受傷,攝影師,搖頭,然後想起來道歉:「好像是我關櫃子那一下,才讓箱子滾下來的,是我的錯,對不起!李慕老師是不是還用手臂擋了一下,有沒有受傷?」
李慕:「……」
莊欽看向他——李慕那下意識把他護住的舉措,莊欽都沒敢問是為什麼,他盡力地避免在戲中產生不該有的感情,但感恩是一定得有的。
李慕說沒受傷。
「手給我。」
李慕一個愛好極限運動的人,手臂被重物震了一下,他自己覺得不是什麼大傷,當然為了保險起見他會自己去醫院檢查一下,但是要說出來,就感覺是件丟人事。
可他低頭看見莊欽的表情,就鬼使神差地,覺得讓他心疼一下,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慢慢「吃力」地抬起胳膊,李慕說:「手給你了。」
莊欽看他動作心裡就咯噔了一下,抬手抓住他的手心,像個摸骨師傅仔仔細細地檢視有沒有淤青:「什麼感覺?痛還是……」
「麻,」李慕的描述里加重了自己的感覺,「好像沒有感覺,使不上力。」說完還道:「沒事,別擔心。」
莊欽當機立斷:「我去問問醫院在哪裡,下場戲不拍了,我帶你去看看。」
本來李慕想拒絕。
又想到,這麼長的時間裡,除了在海邊,自己的別墅和片場這邊活動,就幾乎沒有去過別的地方了。
一到放假要麼補覺,要麼就回國工作了。
其實他還沒有跟莊欽單獨出門約會過。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車上,李慕掃了眼跟上來的助理和翻譯,臉臭了。
在片場都還好,去其他地方,小連必須跟著。
這邊附近的醫院是公立,沒什麼人,很快就看完病回來,李慕得休息幾天,被重物砸到手暫時減少使用。
但麻煩在於這是右手。
李慕不以為然,一是因為自己左手可以自由活動,二是因為其實根本就不嚴重,結果發現莊欽完全被自己受傷這件事所牽動後,就想,自己若是當幾天的病號,也是一件好事,那個暗戀自己的小朋友或許就會變主動一些?
因為李慕的受傷,後面幾天的戲份進行了調整,先把莊欽自己的獨角戲拍完了,都是挺苦的戲,這麼熱的天要躺在後備箱裡,被捆綁住,膠帶封嘴。還要被反派小嘍囉一直往水池裡按頭,看他嗆水嗆得特別痛苦,一直在旁的李慕心裡很不好受,好在郭寶箴也不想讓莊欽受罪,感覺差不多了就喊了「cut」。
小連正準備拿著毛巾上去給莊哥擦水,就發現有人搶了自己的工作。
李慕一隻手拿著乾毛巾給他擦了臉和頭髮,莊欽一邊咳嗽一邊道:「沒關係,我自己來,你去休息。」
李慕的手還搭在他的頭頂,道:「去換身衣服。」
後面要拍其他的配角戲,莊欽休息一會兒還得上。
「莊哥!」小連見縫插針地擠了上來,把李慕強行擠開。
結果被莊欽訓了:「你別這樣,他受傷了。」
小連語氣弱弱地道:「我沒碰他手啊……」
李慕享受了幾天的這種待遇後,就重新開工了。
這麼拍了一個月後,終於到了莊欽的角色領盒飯了。
這場戲,他要演冷冰冰的屍體,也算輕鬆,只要躺在那裡被人抱起來就行了,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不能動,也不能做任何表情。
這場結局高=潮戲的開端,對李慕而言才是有難度,因為他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沒有大感情,大多時候都是細微的情感波動,但這一場,角色內心的情感是極其複雜的。
天不亮,剛過凌晨三點,劇組租住的酒店便燈火通明,工作人員起來做準備。
清晨四點過,降雨裝置啟動,場務打板,化好妝的莊欽躺屍,李慕跪倒在地。
大雨滂沱,他身穿黑衣,和「夜色」融為一體,就跪在那裡,一言不發,任由痛苦和孤寂蔓延,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復仇心理的浪潮不斷湧上來。
李慕在看原劇本的時候,回想起的是外公去世那一天的感受。
這種為了另外一個人的情感從沒有如此的強烈過,他精疲力竭,此刻是這一生當中最為痛苦、最為糾纏混亂的時候。同時很矛盾的是,他憎恨自己,這發生的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他哭不出來,可誰都能看出他的悲傷,事實上也沒有人知道他有沒有哭,因為降雨裝置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臉龐上,角色和場景融為一體了。
莊欽敬業地躺屍。
身上好溼,全是水。
還混了亂七八糟的血漿,黏糊。
李慕躬身,把他抱了起來。
再一抬頭,臉上的神情就變成了冷靜的肅殺,「cut——」鏡頭卡在這一幕,強烈的鏡頭語言在說「惹誰都不要惹一個職業殺手。」
這場戲ng了兩次,郭寶箴就讓他過了。
天完全亮了起來,這回是出外景,連個臨時化妝間都沒搭,莊欽就跟李慕一起回到車上,他讓李慕先換,李慕讓他先換。
李慕這輛車可以拉窗簾,換衣服外面是看不見的,劇組租的其他車就不行。
莊欽便上去,把褲子換掉就開車門讓他進來,李慕見他赤著白皙的上身,彎腰迅速上車,關上車門。
莊欽這才開始穿上衣,聽見李慕問:「你明天就要回國了?什麼時候走。」
車裡瀰漫一股潮溼的水氣,李慕把散發一股不知道什麼味兒的褲子嫌棄地脫了下來,莊欽穿好衣服,回答:「下午的航班,我早上吃了早飯就過去。」
他注意到李慕正在換衣,主動避開目光:「我先下車吧?」
「不用。」李慕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把溼衣服溼內褲丟在車廂地板上,「毛巾給我一下。」
莊欽不自在地別過頭,一言不發地把毛巾遞給他。
李慕的身材是他很羨慕的型別,絕不誇張,全身覆蓋的肌肉鍛鍊得非常結實。九頭身,肩寬腿長,腰窄,連胯骨都生得很完美,肌肉線條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放到t臺上走秀完全不為過,是標準的衣架子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