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李慕似乎是生氣了,邱明立刻認錯:「是我說錯了,我的錯,我嘴賤。」
但邱明始終覺得,這兩人關係還很生疏的模樣,雖然挨著一起坐,李慕竟然還給莊欽剝龍蝦,可並不像是普通人談戀愛的模樣。
想到李慕獨自出資由他出面收購悅動傳媒散股的事,邱明在心裡糾正了一下稱呼。
是情人關係。
他沒有直接說出來,只是以聊八卦的態度道:「前些天我從公關公司那裡,吃到了一個瓜。」
李慕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側頭看莊欽打電話的背影。
「就是有關莊欽的。」
李慕方才看他。
「公關公司的人說,他不是故意說的,是被灌醉才說的,我不知道真的假的啊——說的是莊欽剛出道不久,網上黑他黑得厲害,公司當時就準備買通稿洗白,給莊欽操小可憐人設,讓網友對他產生同情心。」
李慕嘴唇挨著鬱金香杯,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最後這個通稿沒有發出去,因為藝人自己不願意,鬧了,所以我覺得啊,十有八九是真訊息。」
李慕開始不耐煩了。
邱明加快語速:「通稿內容大概就是,說他從小被拋棄,然後在戲班當學徒,受盡欺負,連書都不讓讀,飯也吃得飽,反正就是……很可憐吧。所以網友得理解他,為什麼說人家沒文化,還不是因為沒有書讀,況且後來他不是也上學去了,還考了電影學院。這麼有本事的人,我都敬佩,網上水軍還一個勁地黑他,什麼英語不好,我瞧著英文歌不是唱得還可以嗎,崑劇也演得好,演技也還行啊。」
邱明覺得他很不容易,才開了生日派對。
「小時候估計都沒怎麼慶祝過生日吧。」邱明嘆氣,「小可憐。」
李慕表情有了變化,他垂著眼,微抿著的嘴唇顯示他有些凝重的心情。
「從公關那裡聽來的?」
「嗯,公關。說是藝人死活不同意發這種通稿,才壓下去,看看,不就是不願意讓自己童年傷疤被揭穿嗎。」
那這個訊息,或許有編造成分在。
李慕抬眼:「你別對第三個人說——你有沒有對第三個人說?」
邱明捂住嘴:「我沒說,我跟誰說去?跟我媽嗎?」
李慕點頭。
他想到了莊欽和師弟的關係,想起他特意去美國看望了師父和師孃,想他為什麼從來沒有提過父母,網上也沒有訊息。
是在戲班子里長大這點沒有假。
大四喜班的班主也姓莊。
所以被戲班收養這事,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機率是真的。至於挨欺負,李慕認為有百分之六十幾的可信度,或許戲班裡的人待他真的不好,但小孩知道感恩,所以長大後,冰釋前嫌了。
而且小朋友身上有種陽光下的陰鬱,看起來很陽光的一個小孩,性格也好,說話禮貌,又乖,可老是一個人坐著像個留守兒童似的,孤孤單單的不愛理人。
如果是在寵愛之下長大的,理應不會是這種性格。
李慕再一回頭望,發現坐在那裡的背影不見了!
他起身。
邱明還沒來得及問,就看見李慕大步朝沙灘方向邁開長腿。
郭寶箴回桌,看見場面很納悶:「邱總,怎麼吃著吃著,就剩你一個人了?」
邱明舉起香檳:「郭導,陪我喝酒吧。」
李慕走到沙灘,先順著臺階去找,沒有看見人,他放眼在整個夜色下呈現出深藍的沙灘望去,搜尋了好幾圈,才看見人。
李慕立刻朝他跑過去,沙灘軟,他穿一雙皮鞋,幾步就進了沙,隔著襪子磨著腳底。
莊欽平躺在這片不算很乾淨的沙灘上,望著夜空,海浪上來,打溼了他的褲腳,有時候海浪更猛烈,要衝到他的全身淹沒他。
李慕走到他的旁邊,蹲下:「吃飽了?怎麼不吃飯了?」
他注意到莊欽的衣服都溼透了,緊緊貼著皮膚。
莊欽意外他會找來:「我吃飽了。」
「只吃了兩口,飽了?」
「要減脂。」
「減脂不是你這麼減的。」
兩人在海浪聲裡對話。
李慕凝視進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能感覺到他眼裡的情緒:「不開心嗎?」
「沒……」莊欽只是產生了迷茫。
自己什麼都沒有,拿什麼去跟公司這樣的龐然大物鬥,接片眼光嗎?
他這段時間聯絡了幾個製片人和導演,也商量好了七月去見組,如果試鏡可以成功,會把明年的檔期都全排滿,假如片酬給的夠高,零星再接兩個代言廣告,或許能贏兩億的對賭合約。
玟姐剛才卻給他說了很多,那種入圈的時候他就明白了的道理,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和資本斗的,哪怕說他有一定演技,不算太差,仍然會被資本的干預刷下來。
一波大浪衝向海灘,直接蔓延過李慕的腳面,淹了莊欽的胸口。
「躺著舒服嗎?」李慕問。
「有點硌背。」沙灘的沙不細,有各種細小的貝殼渣。
「那怎麼還躺著不起來?」李慕想揉一揉他的頭髮,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手指伸進他的黑髮,張開的大掌在他頭頂,像逗貓那樣撫摩。
莊欽沒什麼反應,似乎並不反感他這樣做,眼睛抬起來注視著他:「不想動。」
提不起力氣,覺得躺在這裡睡覺也挺好。
「小懶貓,晚上漲潮,你就被海水衝跑了。」李慕覺得他的頭髮好軟,愛不釋手,「你不會游泳。」
「會一點,淹不死。」
海浪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猛烈了,風吹得人頭髮凌亂。
每一次海水淹沒身體的時候,那種被沖刷的感覺其實很舒服,彷彿身體裡有一部分髒東西被帶走了一樣。莊欽都捨不得起來了,可生活就是這樣,不能停滯不前,沉湎於舒適安逸。
「那我起來吧。」他用力一撐,海浪用力一推,他本就提不上什麼力氣了,被突如其來的大浪打得向一邊倒去,李慕張開雙臂把他接住,穩穩抱在懷裡,心想他故意投懷送抱——好吧,沒有力氣,那自己就抱他起來就好了。
「對不起啊。」沒想到浪的力道這麼大的莊欽,準備把他推開。
誒?
怎麼推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