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出發去橫店,開車要三小時左右,那司機師傅果然不認識莊欽,但是看他遮住臉的打扮,又是去電影城,就閒聊地問了句:「你們是演員啊?」
小連低調地說:「群演、群演……」
「群眾演員?跑龍套的嗎,當演員賺錢嗎?」
小連耐心解釋:「普通群演每天開工八小時,是八十塊,特約群演看劇組結算,一般是八、九百,或者一千塊……」
「小夥子長得挺俊,是特約群演?」
「是的……」
莊欽聽司機師傅問小連話,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昏昏欲睡,過了會兒又側過頭睡到了小連肩膀上,到了的時候剎車,小連輕輕地搖了他一下:「莊哥,到了。」
莊欽抬起頭,眼睛都睜不開了。他迷迷糊糊地下車,小連在車上檢查有沒有遺失物品,這回沒有,就跟著進去辦理入住。
莊欽的身份證護照這些證件,都是他在保管。
他去前臺的時候,莊欽站在旁邊看訊息,他先是發簡訊給師父,問他師孃身體如何了,然後開啟微信,看見小刀發來了十幾條,還有李慕的一條,也有梅清秋的,莊欽挨個看,小刀的語音是:「師哥,我看網上有你生日會的預告片,在哪裡辦啊!我可以來嗎?」
「在帝都嗎?」
「你要演崑曲嗎?」
「要唱什麼劇目?」
「我來幫你化妝?」
「你那兒有戲服嗎?我給你帶過來吧……」
「舞臺,舞臺佈景我可以!」
「唱哪一折啊?誰跟你一塊兒唱啊!沒人的話我來啊!」
莊欽正準備回,聽見小連叫自己:「莊哥,這個要掃一下臉。」
莊欽便摘了墨鏡走過去,橫店這邊的酒店前臺,經常見到明星,但這會兒看見莊欽了,那前臺小姐還是忍不住偷看,莊欽掃完臉,重新戴上墨鏡,也衝她微笑。
前臺臉一紅:「好了,身份證還給您。這是房卡。」
「謝謝。」莊欽接過房卡,前臺匆忙拿了倆張紙:「能要個簽名嗎?」
「可以啊。」莊欽接過紙筆,在右下角簽下名字,又問她名字,想要什麼祝福,隨即在紙上寫了祝xx天天開心的字,得到了前臺驚喜得快要暈過去的感謝:「我一定好好珍藏這張簽名!」
他簽了幾張,一張紙被油性筆填滿,沒有剩餘空間,這才得以離開。
莊欽進電梯,發語音回覆小刀:「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了,跑一回太遠啦。我已經聯絡過蘇省崑劇院那邊,戲服和演員,舞臺都不用擔心,在保利劇院舉辦,準備唱《南柯記》……不過就唱一個曲牌,你別亂跑啊,乖啊。」
訊息發出,電梯到了,莊欽抬步出電梯,看見外面有好幾個人,就把手機揣回兜裡,沒再繼續說話。
李慕走得遠一些,不理會泳池裡的邱明的大喊大叫。
莊欽那自小唱水磨調的輕軟聲音從聽筒傳出:「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你別亂跑啊,乖啊。」
嗯?
最後一個音調落,李慕心顫了一下。
是發錯人了嗎?
自己不就問了一句,生日會在哪裡舉辦嗎。
李慕又聽了一遍。
那好像是在哄小孩子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溫柔,但還有些不一樣,帶著熟稔,好比情人間的呢喃,也很像是發給家中親人小輩的。
他沒回復,想等莊欽撤回,結果兩分鐘過去了,這條訊息還是沒被撤回。
真的是發給自己的?
李慕自己坐在泳池邊的鞦韆上,又把那語音反反覆覆聽了兩三次,越聽越喜歡,認為那就是發給自己的,雖然覺得好像被當成小孩子了,可他心裡受用,嘴角一彎,想著怎麼編輯回覆。
「好的。」
刪掉,不妥。
「嗯。」
刪掉,太冷淡了。
「我乖……」沒打完,刪掉了。
「我……」
正當他皺著眉糾結怎麼回覆才妥當的時候,那邊來訊息了。
「我發錯了啊啊!」
「完了好像沒辦法撤回了……」
李慕瞬間心灰意冷。
不遠處,邱明從泳池裡爬出來了,渾身赤裸的,猶如落湯雞。
李慕身上乾爽,可感覺和他相似。
那種一盆冷水從天而降的感受。
李慕面無表情地打字:「還沒來得及聽。」
「我不聽20s以上的語音訊息。」
莊欽:「那就好那就好,打擾了不好意思。」
李慕:「嗯。」
李慕:「發給誰的?」
莊欽回:「是發給我師弟的,我生日會在帝都這邊辦,辦完就回組~」
李慕:「好的。」
原來是發給師弟的,是戲班子的師弟?那就是一起長大的了。
李慕有些不高興,但還在跟他發訊息,問他多久落地的,到家沒有,吃飯沒有。莊欽如實回答:「到酒店了,飛機上吃了的,剛剛還點了餐的,正準備休息。」
李慕:「早點休息。」
莊欽:「你也是,晚安。」
這兩個字帶著溫度,稍微減淡了些許李慕受到的打擊。
但他無法完全釋懷,進門後,找到電腦,邱明已經把溼衣服脫下來了,光著上樓去換,李慕提醒他:「你別走錯房間了,右邊那間是給你的。」
李慕在搜尋框裡敲下「大四喜班」四個字。
用這個名字的戲班不止一個,李慕瀏覽了一番,加了地名。
樓上,邱明找了李慕衣櫃裡的衣服換上,進自己房間一看,連床具都沒有,他進另一間客臥看了眼,是有床具的。
「這間房住的誰?莊欽?」邱明在樓上問,「你倆不睡一起?」
李慕找到了廣州大四喜班的資料了,也沒回邱明,自己安靜的看。
邱明:「哦,忘了你有潔癖了。做完肯定是要分床的。」李慕怪毛病很多,極度討厭人吵他睡覺,吵了必發火。很多大事李慕都可以忍,唯獨這件小事上很不能忍耐。
邱明下樓:「那你不讓我住,我那屋什麼都沒有,床單呢?我怎麼睡覺?」
「床具在這兒,你自己鋪。」李慕隨手指了下玄關櫃,視線凝固在螢幕上,對大四喜班的介紹說,班主叫莊學久,上一任班主姓昂,是這家戲班的創始人。
莊欽和莊學久什麼關係?
這個姓氏不算常見,那親緣關係的可能性很大,可莊欽經常提到的是師父和師孃,這二人都是崑劇演員,也姓莊?
李慕順著繼續搜尋,但網路上資料很少,他也沒有用其他的駭客手段,本意只是來查一下莊欽的師弟的,無意探究莊欽的**。
可莊欽從來沒提過父母,在網上也沒提過這件事,讓李慕有些在意他的身世問題。
翌日一早,五點半莊欽就起床了,小連都搞不明白,莊哥去探個班而已,怎麼去得這麼早。
拍攝古裝劇一般就是這個點起床,莊欽上輩子跟過屈導的組,常常都是這個時間起,坐車去片場,化妝換衣要花兩個小時,演員準備好,八點九點就開拍。
一集的戲份,要從早到晚的拍,連續拍一週以上。
坐在前往片場的車上,莊欽一直沒有說話,顯得憂心忡忡。
小連偷偷地看他,覺得他今天狀態很不對勁,心事重重的模樣。
梅清秋回訊息了:「你來這麼早??天!劇組還沒開工呢!」
莊欽:「不小心起來早了。」
「我以為你說早上來探班起碼也是十點過後……我人都沒到片場呢,我還在車上。」
「我也在車上。」
「那你到了等等我,我帶你進去啊,不然你不好進的。」
過了會兒,兩人在片場外碰面了,莊欽穿得很普通,一身沒有超過三百塊的單品,只有鞋子貴一些,身上沒有一件飾品,他戴著漁夫帽和墨鏡,口罩半遮住臉。
「清秋姐。」他喊道。
「你來得也太早了,我這還沒化妝就見你……你探班的事,昨天我給屈導打過招呼了。」
一前一後跟著梅清秋的兩個年輕助理都在看莊欽。
梅清秋今年三十二,未婚,十二歲就入行,到今年二十年的戲齡了,可偏偏老是接到爛片。她多是拍古裝劇,戲路窄,演得都是敢愛敢恨但又在背後作惡多端、叫人恨得牙癢癢的女配,或是位高權重的皇后、女皇這類的角色。
兩人是在綜藝節目裡認識的,梅清秋作風非同一般的大膽,直言喜歡和小鮮肉約會,一開始對莊欽也撩過,莊欽當時剛出道不久,雖然遇見過暗示的,但沒遇見過她這樣的。
他拒絕後,梅清秋也不惱,笑眯眯道:「你不喜歡我就算了,姐也不強求,不過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嘛!」
說完轉頭找下一個小鮮肉419去了。
莊欽後來也發現,梅清秋只是貪戀美色而已,喜歡年輕鮮活的帥哥,但不跟他們談戀愛。她是個徹頭徹尾的不婚主義,只求當下的快樂。
跟她接觸,莊欽也有壓力,怕她開不合適的玩笑。
可上輩子自己出事後,所謂的圈內好友要麼沉默要麼插刀,她出來說了句實話。
「莊欽在劇組拍戲這麼多天,我是親眼看著的,除了水戲他幾乎不用替身,那天是湊巧他請假,因為親人在國外重病而請假。就沒人想過,如果他沒有請假,是不是死的人就是他了?」
結果惹來眾怒,有的說他倆有私情,編造在酒店見過他們開房,有的說自己是某某小區業主,知道自家小區有一套房是他們同居的,甚至有人罵:「怎麼死的不是你,替身就該死了??」
她開始狂懟鍵盤俠,還以侵害名譽權起訴了幾個,過了許久風波才停,可因為此事,她和背後牽扯的資本直接對抗,也對她的事業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後來莊欽看新聞,知道她嫁給了某富豪。
一件事,不僅改變了他的人生,也影響了周圍很多人。
莊欽一邊跟她閒聊片場日常,一邊進去,見到了屈導,莊欽微微彎腰:「屈導。」
梅清秋:「我昨天跟您說了啦,小欽要來給我探班。」
屈導看都沒看他,很不高興地說:「你,去化妝。」
梅清秋拉著莊欽跑了,莊欽低聲問了兩句今天幾場戲的安排,知道武打戲是排在第二場,他陪著梅清秋化妝,這是一間很大的化妝間,過了會兒,他就看見了鄭風柏。
鄭風柏還沒注意到他,他助理先看見了,因為莊欽的背影和鄭風柏是很相似的,助理掃過去一眼,看見那雙鞋就把他給認出來了。
他一雙鞋要穿很久。
「柏哥!你看那裡!」
鄭風柏扭頭,看見坐著跟梅清秋說話的那個人,表情立馬就變了。
「你來這裡幹什麼?!」
「柏哥,」莊欽抬頭跟他打招呼,卻因為心裡裝著事,有些笑不出來,「早上好,我來探班的。」
上次兩人那番話後,並不算是完全達成和解,而且因為自己的助理私自跑去損壞了莊欽紅毯要穿的正裝,鄭風柏心裡有愧,只是每次一想到當初他踩著自己上位,以及最近拍戲,每次自己沒拍好,就被導演損說不如莊欽,他就很難對莊欽有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