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欽不知道他怎麼了，怎麼讓他去休息一會兒，這人就好像生悶氣了。
「你別出去啊，好歹遮一遮……」他起身整理衣衫，渾身黏膩得不舒服，「我問問郭導那一條好沒好，沒好還得繼續。」
李慕站在門邊，看他起身，身上衣服亂，頭髮亂，脖子那塊被咬得紅紅的，帶著水跡。剛才那條他很投入，投入到真的動情了，很不受控制。
偏偏打光板就照在頭側，攝影機也在旁邊，還有兩個攝影師全程盯著。
李慕臉色沉著，身體繃得很緊：「我不想再來一條了。」第一條就失態成這樣，鬼知道第二條會什麼樣。
莊欽開門：「我也不想，你走我後面，我擋著你，你回化妝間休息。」
李慕低著頭，能看見他柔軟的頭頂，外面不見幾個人，但他還真是緊緊挨著自己擋著了。
他全程擋著李慕回去，在門上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自己走衛生間去洗了把臉，回到片場，郭寶箴正在叫人重新開空調。
「郭導，剛才那條過了嗎？」
「過了過了，拍得可以。」郭導說完頓了頓，「拍得挺好的，李慕呢？」
「他在化妝間休息。」
郭寶箴搖搖頭，招手讓他來，低聲說：「今天大早他來片場，給周導送了十幾瓶酸奶，就你代言的那牌子，是你給他的？怎麼我一瓶沒有，我沒做什麼遭他厭了吧？」
莊欽：「……可能，昨天周導說自己喜歡，他就全送了吧。郭導您要喜歡這個，等拍完回國，我那兒有很多，全給你。」
郭導眼睛一亮：「這怎麼好意思……」
「不用跟我客氣，廣告我代言的，合約今年年初剛續的，所以廣告商那邊每個月都給我送很多，我分你一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
隨後，莊欽問他下一場戲是幾點拍，郭寶箴看著他說：「汗出得夠多的，回去洗個澡再來吧。現在快十點，我去補拍幾個空鏡頭，你們洗完澡可以休息一會兒，十二點過來，吃完午飯就開工，下午晚上一共還有三場戲要拍。」
在其他片場，一般是沒這個待遇的，一是因為片場離住的地方特別近的緣故，二則是郭寶箴是個新手導演，多少要更有點人情味，而且今天第一場戲最難，但演員居然一條過了，這才有這樣的待遇。
莊欽得了臨時放假兩小時的訊息，馬上跑回化妝間，沒有直接進去，他敲了敲門：「我能進來嗎？」
過了幾秒，門從裡面開啟，莊欽瞥見他衣服已經換了一件，不由抬頭看他冷峻面容，又低頭快速掃了眼，一時竟然分不清是好了還是沒好。
這下他又猛地想起，剛才拍完那一下，手心裡摸到包不住的東西，一時尷尬得要命，臉漲紅著撓頭，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那個……你好了嗎？」
李慕沒說話，看他小動作，喉結動了一下。
莊欽：「郭導說剛才那條過了，允許我們放個短假，就兩個小時，回去洗個澡，休息一會兒回來再開工。」
李慕睫毛低垂：「嗯。」
莊欽眨了眨眼：「你要回去嗎？我幫你叫司機師傅過來。」
「嗯。」
莊欽就去找小連，讓他把兩個手機都給自己，然後就去打電話找司機了。
他覺得李慕肯定是熱得不舒服了，話比平日要更少。
過了幾分鐘，莊欽就去叫他：「司機過來了……」他把手機遞給李慕，拿起書包，「我把包綁你腰上？」見李慕後退，他說，「算了你還是跟我後面，我擋著你。」
反正李慕出場總是墨鏡一戴，誰都不愛的架勢，也沒什麼人會跟他講話。
莊欽甚至忘了知會小連一聲，高度緊張地扮演著貼身保鏢，把李慕送上車，正要離開，李慕坐在車上伸手，把他的手腕攥住了：「跟我一起，12點我們一起回來。」
他手勁大，攥得很牢固，車上的空調送出涼風，外面的烈日燒灼他本就汗溼的身體，眼睛都睜不開了。
莊欽思考不過兩秒，彎腰抬腿，上了車。
和司機溝通好，車子發動，這車雖然是劇組包的，但也是從租車公司包來的，車上仍有種令人不舒服的皮革味道和清新劑氣味，讓人眩暈，莊欽雖然累，但也沒有靠上去，坐得筆直，溼潤的頭髮貼著臉頰，他胳膊撐在膝蓋上，手託著下巴，昏昏欲睡。
李慕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也看不出他的視線在看哪個方向。
只是默不作聲地伸手，把車載空調往他那邊撥了一下。
冷氣衝到臉上，莊欽側頭，輕聲問他：「現在好點了嗎？」
李慕點頭，留個莊欽一個抿著唇的側臉弧度。
本身不去想它，放著過一會兒就會好，只是這下莊欽坐在他旁邊了，李慕不由得去多想，一向平靜的心情變得浮躁。剛才拍完那一下，小朋友下意識第一個舉措是拽毯子給他擋。
然後禮貌地讓攝影師出去一下，說給他們留個私人空間。
年紀明明這麼小，但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卻非常溫柔。
車子到了，兩人下車，李慕在管家房那裡找了一把遮陽傘，讓莊欽過來。
傘很小一把，兩人挨著躲在傘下，李慕垂下眼，看他走路的步伐：「你綁著膠帶還能走這麼快？」
「膠帶？什麼膠帶？」莊欽一臉茫然。
李慕扭過頭去：「沒什麼。」
莊欽莫名其妙，根本不理解他在講什麼。
走到別墅外面，李慕用鑰匙開門：「你的房間你住過後就沒人來過，平時會打掃換洗床上用品，可以休息。」
門外玄關桌放著新的洗過的浴袍和浴巾，李慕遞給他兩條。
莊欽道謝，和他一起上樓。
兩人分別進了不同的房間，不多時，兩個挨著的浴室都傳來淋浴的聲音，莊欽這才意識到，這裡隔音非常差，李慕就在自己隔壁沖澡。
他速戰速決，洗完才發現自己只有浴袍穿，脫下來的那身已經沒法穿了。
不得已，他只能穿著浴袍開始洗衣服，旁邊正在沖澡的李慕疑似也想到了這點，說了句：「衣服你放著，我這裡有新的，你可以穿。」
「內褲也有新的。」李慕說話的聲音，清晰無誤地傳過來。
莊欽窘道：「好……」
這麼說著，仍然是動手簡單地把衣物搓洗乾淨了。
曬衣服的時候，莊欽聽見腳步聲，門外有人敲門。
他開啟門，李慕穿著一件黑白條紋的夏季短浴衣，交領微微敞開露出帶著水珠的胸膛，黑色短髮是溼潤的，把摺疊好的新衣物給他，外帶一盤熱帶水果：「衣服我沒穿過，消過毒了。」
「我衣服已經洗好了，外面太陽這麼大，半個小時就能幹。」
李慕卻走進來，不由分說把衣物放在了櫃子上：「肚子餓嗎？」
莊欽搖頭。
李慕「嗯」了聲：「過一個小時叫你起床。」
莊欽再次道謝，李慕說不用客氣，轉身回房間。
這別墅的房間構造，根本沒有設計過隔音，隔壁房間的人翻身下床的動靜都能聽見。
李慕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給郭寶箴發訊息。
「郭導，剛才過的那一條，拷一份給我吧。」
那邊，郭寶箴看見訊息，回覆：「過都過了，你還看它做什麼？」
李慕打了一串，什麼後面還要拍，看一下找找感覺，最後都全部刪掉，換成幾個字：「我是投資人。」
郭導不得不向金錢勢力低頭：「好的，晚上匯出來就發給您！」
李慕：「[ok]」
下午回到片場，三場戲拍到晚上十點才結束。
莊欽餓瘋了，想到化妝間的冰箱裡有吃的，就開啟把保鮮盒拿出來，裡面的水果種類很多，切得很工整，他覺得應該不是李慕親自切的，因為裡面還貼心地配了幾根牙籤，或許是買來的果盤。
「明天還是八點開工。」郭寶箴看莊欽和李慕先後離開，本來都要走了，想起要匯出早上那一場戲的影片給投資人爸爸，就把攝影師叫住了。
莊欽蹭的是李慕的車回去，在車上，他開啟保鮮盒開吃，又問小連吃不吃。
正在專心致志擼貓的小連：「莊哥，我吃一塊就好。」
前面開車的李慕在後視鏡裡掃了一眼。
莊欽拿了一根新牙籤，叉了一塊菠蘿給他。
他抬頭問李慕：「你要不要來一塊？」
李慕：「我開車。」
莊欽心想果盤是人李慕買的，自己要是吃完了多不夠意思，就換了一根牙籤，叉起一瓣橘子，伸手過去湊到他嘴邊。
李慕目視前方，眼睛下瞥，他不喜歡橘子。
好吧，就這一次。
李慕勉強說服自己，張嘴把喂到嘴邊的橘子吃了。
莊欽以為他喜歡，又挑了一瓣橘子給他。
李慕：「……」
李慕皺眉，猶豫了下。
好吧，最後一次。
他叼在嘴裡，橘子的酸澀甜味佔據了整個味覺：「不吃了，你自己吃。」
把莊欽送到停車場，看著他進去，李慕開車回別墅。
手機裡彈出訊息：「影片發你郵箱了，收到沒有？」
「那什麼……你最好一個人的時候看。」
是郭導的訊息。
李慕開啟郵箱檢視，看見了新郵件提示。
「收到。」他回覆，點選了下載。
上樓，李慕在浴缸裡放了水，他脫下身上穿了一天的衣服，戴上ar眼鏡，操縱點開剛下載好的影片，眼鏡在視線前方投射出一塊清晰的大螢幕，是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見的。
影片載入，李慕戴上耳機。
巨大的光屏上，是昏暗的、藍色調的片場臥室，一張凌亂的床上兩個主角，其中一個正是自己。
整個片段很短，李慕看得神經都繃緊。
影片中的自己，又不是自己，壓著莊欽在他臉上及脖子上落下一長串的吻，莊欽臉上迷亂的神色，攝影師抓得很好，現場麥克風的收音也沒有任何問題，劇烈而交錯的喘息在耳邊炸開，李慕看了一遍，影片重播，他閉眼，摘下耳機，那細弱的聲音還在耳邊徘徊不停。
尤其是莊欽手上的那麼一下，就連拍攝的時候，他感覺都沒有現在看這麼強烈，身體猶如火燒般，好像正被人握住了在撫摸。
李慕把眼鏡摘下來，浴缸裡還在嘩啦啦地放水，他推開門大步從露臺出去，抽開浴袍的腰帶，從二樓的跳水板縱身一躍，身體落入冰冷的深水池。
從水底浮起，李慕的手掌抹過削短的黑髮，臉上的水珠還沒滾落，再次浸下去，一頭扎進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