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幽謐的山谷中飄蕩著陣陣樹木清香。
一路繁花初綻,景色怡人,司馬流雲卻無心細賞,不斷催動輕功,幾似御風而行,只欲早一刻趕到河邊。
接連數月的往復尋找,似已成為他心中的執念。晚晚悽苦無依,待他之心摯誠一片,令他不忍,亦不能棄之不顧。但似乎,又不止於此。
兩人初遇時她那雙狡黠靈動的黑眸,唇角隱現嫵媚的淡淡笑意,至今他仍清楚記得。
患難途中,她為他換藥拭身時眼泛血絲、一臉憔悴的狼狽模樣,他看在眼中,卻覺極是溫婉可喜。
乍聞她身世、見她受辱時心中隱隱的澀痛,更令他不假思索挺身相護,不惜擔負武林同道罵名。
晚晚於他,究是有些不同的。
司馬流雲眉目漸舒,忽聞前方傳來潺潺水聲,沿著小山坡上行來到坡頂,便覺心中一喜。
只見一道小河穿繞林間,四周盡是參天古木,殘陽餘暉自枝葉交疊的縫隙間點點灑下,藉著幽暗的光線,隱約可見一具光潔如雪的胴體在眼前一晃,便湮入了河水當中。
司馬流雲雖只驚鴻一瞥,卻已看得清楚,那一頭青絲如墨、身姿玲瓏有致的女子果然正是晚晚,而此刻她全身,卻是未著寸縷的。他只覺一股熱血湧上臉頰,頓時面紅耳赤。
正無措間,忽覺額頭一痛,已被顆石子打中。那石子飛來時不帶勁風,司馬流雲恍神之際竟未察覺。接著便聽晚晚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嗓音中帶著絲慵懶之意,媚聲道:「喂,躲在暗處的小子,想看就大大方方出來看個夠,何必遮遮掩掩的。」
晚晚當日一意避開司馬流雲,卻不知史婆婆留書之事。她隨鬼蝙蝠夫婦來到這蝙蝠谷後,只道今生再難與司馬流雲相見,每日深居簡出,苦受相思折磨。方才無意間瞥見坡上樹影間似有人偷窺自己沐浴,惱怒之下,又怕被這登徒子跑了,刻意媚聲相誘,只待將這人引到近前再行發難,也決意趁此機會發洩下數日來積聚在心中的怨氣。
她見那人影靜立不動,既未上前,也未逃走,似乎仍在猶豫,眼珠一轉,忽自水面探出小半個身子,酥胸隱露,輕舒藕臂,搭在河岸邊上,抬手捋了下長髮,笑眸中含著數不盡的風情:「怕什麼,本姑娘又不會吃了你。」
坡上那人影遲疑片刻,終於飄身自樹叢中躍了出來。
晚晚等得便是此刻,當下冷笑一聲,揚手撒出一把碎石,這回卻是風聲勁疾,運力擲出,直取那人身上數處要穴而去。
卻見那人伸手在空中抓了幾下,已將碎石盡數收在掌中,身法不停,頃刻間掠至河邊。
晚晚呆呆看著突然出現的司馬流雲,一時怔住,半晌方吃吃道:「怎麼,怎麼是你?」
司馬流雲俊臉微紅,目光在她身前一頓,便慌忙轉向一旁,吶吶道:「不是我,還能有誰。」
晚晚想起自己方才裸*身在外,只怕已被他看光了,驀地羞不可抑,便欲朝河中泱泅去。
只聽司馬流雲急聲道:「你若再逃,我可就跳下河去捉你了。」
晚晚面色漲紅,呸了一聲,顫聲道:「司馬流雲你偷看我,還敢這樣威脅,真……真不知羞。」到底還是不敢逃走,只得拼命將身子沒在水中。
司馬流雲垂著目光道:「我是怕你又再逃走。」他定了定神,又抬起了眼,語氣鄭重:「晚晚,你別再躲我,跟我回去。」
晚晚心中一陣澀楚,咬唇狠心道:「跟你回去有什麼好,你見不得我殺人,也不喜歡我騙人,我跟你在一起時只會惹你生氣為難……反正史婆婆已答允收留我了,我在這蝙蝠谷里日子過得逍遙自在,你也不用再擔心我沒人照顧,就回川中繼續做你的司馬大俠,我接著當我的妖女,咱們從此各不相干,豈不是……」她說到最後,嗓音抖得不成樣子,只覺喉間哽澀,再也無法繼續。
司馬流雲蹲下身子,看著她緩緩道:「若是以後我都護著你,不再讓人欺負了你去,你是不是還非得殺人不可?」晚晚碰觸他溫柔的目光,心中一酸,含淚撅了下嘴。只聽司馬流雲又道:「騙人確是不怎麼好。嗯,若你以後不再行騙,我就給你很多很多銀子,比你費力氣騙人賺的還多,這樣……」
晚晚目中一熱,終於忍不住哭道:「司馬流雲你,我晚晚才不是你想的那種貪財之人!」
司馬流雲微微一笑,眸光清亮坦誠,低聲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晚晚,同你一起時我並不止是生氣為難,也會覺得憐惜歡喜。」他見晚晚睫毛微顫,又柔聲道:「當初你幾次不顧性命救我脫險,在我受傷時悉心照料,我都記在心裡。後來在客棧門外聽到你說喜歡我時,我……我心中也並非全無感覺。見你被蘇讓那惡賊欺負,更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他見晚晚吹彈得破的臉頰上猶掛著兩行淚珠,正呆呆望著自己,抿了下唇,伸手為她拭去淚痕,溫言道:「你我相處時日尚短,互相之間並不如何瞭解,但我對你確是已有好感。我想著讓你隨我回去,咱們相處看看,若彼此情投意合,又何必去管他人的眼光,大不了我與你隱居避世,去山野間過真正逍遙自在的日子……」
晚晚心中激盪,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掉落下來,抽抽噎噎道:「不行,你剛答允過會給我很多很多銀子的,我才不要去什麼山野間避世呢。」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時涕淚齊流,滿面狼狽,眼底臉上卻已溢滿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