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漠一怔之下,手下略緩,問道:「你說什麼?」
溫懷風索性收回軟劍,不再進招,揚眉道:「她已連服下我兩顆丸藥,體內毒性積聚,若無解藥,活不過明年此時。」
齊漠向雲冉看了一眼,見她神色不定,心知服下溫懷風丸藥之事不假,不禁微微皺眉,沉聲道:「解藥呢!」
溫懷風淡淡一笑,緩緩探手入懷。齊漠見他將手一揚,心知不對,急向後躍,只見烏光連閃,數團細小暗器夾雜著嗤嗤之聲迎面而來,朝他與雲冉、謝楓身前射到。三人揮動兵刃,縱躍閃避,只聽溫懷風笑道:「解藥給你。」一物隨之破空飛向屋角,他人已趁隙躥出禪房,飛一般遠去。
齊漠縱身屋角,垂頭看時,見一隻瓷瓶碎落在地,內中卻是空的,他心下猶自惴惴,轉頭朝雲冉問道:「可曾覺得身子有何不適?」
雲冉搖了搖頭,齊漠心念一轉間,便覺溫懷風方才所言漏洞頗多,多半是他為求脫身信口捏造,自己對雲冉關心則亂,這才被他趁機逃脫。他心中顧慮一去,便將目光轉向阿蘿。
謝楓在旁見阿蘿身中鐵蒺藜,鮮血不住自肋下湧出,只痛得面色慘白,卻跪坐在地,咬唇不敢發出呻吟,心下略覺不忍,但知她身犯重罪,自是不能出口為她求情。
此時只聞腳步聲響,沈夜等人已進入房中。齊漠目露冷意,盯著阿蘿沉聲道:「當日在雙泉山莊,放出毒煙助溫懷風逃走之人,也是你罷?」
阿蘿與齊漠目光相觸,頓時面無人色,垂下頭顫聲應道:「是。」
齊漠與她和謝楓、沈夜自少年時相識,數年來並肩迎敵,共歷生死,早將她視作親妹一般,此時憤怒之餘亦覺心中隱痛,沉聲道:「當著眾人之面,你自己說,叛門之罪,當受何種懲戒?」
阿蘿面色劇變,隨即慘然一笑,低聲道:「自烏盆嶺被龍衛軍所擒那日,我便已料知今日結果,只是……仍心有不甘,總想奮力一爭……大當家的,是我對你不住,你動手吧。」
齊漠道:「好。」轉頭向謝楓看了眼。
謝楓沉著臉緩步上前,抽出短刀。阿蘿眼見面前刀光閃爍,想起從前所見謝楓為他人行刑時的種種慘狀,嘴角臉頰抑制不住抽搐,全身冷汗涔涔而落,忽地身子劇顫,撲在地上啞聲哭泣。
謝楓神色一動,這一刀便刺不出手,回頭向齊漠看去,低聲道:「大當家的,阿蘿她……」
齊漠沉默片刻,道:「她出賣本門,這條性命說什麼再留不得。」
謝楓舔了下嘴唇,沉聲道:「我明白,不過我求大當家的賜她全屍,讓她臨死前別受這麼多折磨。」
齊漠嘆了口氣,向他微點了下頭。
謝楓自懷中掏出一隻瓷瓶,倒出一顆赤紅色藥丸,遞向阿蘿唇邊,低聲道:「快服下了。」
阿蘿含淚抬首,她知這「噬魂丹」毒性猛烈,服者頃刻間斃命,死時喪失知覺,全無痛苦。當下更無遲疑,向謝楓顫聲道:「多謝。」便張口將這顆毒丸吞入腹中。
半晌過後,禪房內一片沉寂,並無一人出聲。齊漠看著地上阿蘿的屍身,心頭滯鬱,淡淡朝謝楓吩咐了句:「將她好好葬了罷。」便閃身出了房門。雲冉疾步跟出,隨他一起出了白雀寺。
此時天色漸明,她見齊漠腳步加快,一路向前飛掠,忍不住出聲喚道:「齊漠。」
齊漠身形一頓,駐足轉身。雲冉奔近他面前,見他神色淡漠,不辨喜怒,心中一陣忐忑,低聲問道:「你……你去哪裡?」
齊漠微垂眼皮,淡淡道:「嗯,回百穀泉。」
雲冉見他如此,不禁垂睫咬唇,解釋之言更加難於啟齒。她窒了片刻,猛然想起一件緊要之事,於是輕輕說道:「那你路上小心些。」便默然離開。
齊漠盯著她纖細的背影看了一會,心中終難割捨。想起溫懷風仍對雲冉覬覦在側,不由擔心她歸途再遇兇險,又見她行色匆匆,似有急事一般,好奇心起,當即展開輕功,悄悄在她身後尾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