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變起倉促,公冶陽不防司馬流雲掌上戴著烏綃手,他落敗之際本已心神微亂,突施偷襲又見一刀竟刺不穿對方手掌,不禁一呆,竟又被司馬流雲趁機奪下兵器,不由又驚又怒,耳聞廳中各派眾人議論指責之聲,更是面紅耳赤,一時愣在當場。
司馬流雲深知蘇讓陰險狡詐,怕他又出詭計抵賴,身形急晃,躥至晚晚身旁,短刀一揮,將蘇讓逼開數步,將晚晚拉過身前,朗聲道:「勝負已決,多謝蘇掌門成全。」說罷護著晚晚便朝廳口掠去。
蘇讓目露陰狠之色,猛喝一聲:「司馬公子請留步!」
廳外隨之奔進數十名崆峒弟子,攔在門前。晚晚身子顫抖,哀聲道:「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司馬流雲低聲慰道:「別怕,能衝的出去。」他帶來的隨從已紛紛拔劍出鞘,護在兩人身後,司馬流雲見晚晚縱躍如常,知她武功未失,將寶刀遞在她手中,自己從身後隨從處取了柄長劍,轉頭朝晚晚囑道:「一會你跟在我身後,我帶來的人會護著你,定能將你救出崆峒。」
晚晚面無血色,顫聲道:「不……不是……」她心內驚惶,卻不知如何向司馬流雲道明,回眸向蘇讓望去,見他正似笑非笑看向司馬流雲,一顆心頓時沉入無底深淵。
只聽蘇讓朗聲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司馬公子比武既已得勝,蘇某又怎會不守承諾?今日我便當著眾位英雄之面,將舍妹蘇晚許配給公子如何?」
司馬流雲尚未答話,晚晚已高聲叫道:「不可!」
在場賓客盡數愣住,人人都看得出她對司馬流雲情根深種,方才那些違心之語,也不過是怕司馬流雲與公冶陽相爭陷入險境,如今司馬流雲已戰勝公冶陽,可以名正言順帶她離開,卻不知為何她仍口出拒絕之辭。
雲冉與齊漠對望一眼,方才齊漠以琉璃玉片擾亂公冶陽視線,暗助司馬流雲贏得比試,兩人見大敵已除,本道蘇讓等人不足為患,司馬流雲定能順利將晚晚救出,誰料此事竟又生波折,不禁皆感疑慮,靜觀其變。
只見晚晚掙脫司馬流雲手掌,奔到蘇讓身前,雙目中盡是哀求之色,清楚說道:「晚晚對司馬公子並無情意,情願留在崆峒終身不嫁,也絕不會隨他離開。」
聽到她這番言語,連雲冉也不禁一怔,暗生疑心:晚晚並非拘泥於世俗禮數之人,如何會不懂得一時權宜,暫隨司馬流雲脫身?
蘇讓撇嘴冷冷一笑,柔聲道:「晚晚妹子何必口是心非,你心中其實愛極了這位司馬公子,只不過另有苦衷罷了。放心,為兄定會向司馬公子闡明此事,令你能夠如願以償。」
他目光轉向司馬流雲,陰笑道:「司馬公子或許不知,我這個妹子年幼時行事荒唐,做下了些驚世憾俗之事,若是嫁入你們司馬家,只怕會給貴府門楣抹黑。」
司馬流雲心知蘇讓指的是晚晚墮入風塵之事,面色一寒,正欲開口,只聽蘇讓已悠悠嘆道:「此事說來也是我蘇家不幸,這個妹妹自幼失卻雙親,我義父蘇雲錦便因此對她格外疼愛,平日將她寵上了天去,哪知卻令她心生邪念,竟在她十二歲那年趁我義父酒醉與他做下了有悖倫常之事……」
此言一齣,各派中人心中驚駭,皆將目光投向晚晚,見她面無表情呆站原地,並未出言反駁,心知此事為真,看向她的眼神中不免轉為鄙夷不屑。又有人向司馬流雲看去,暗暗嘆息:看來司馬流雲事先不知她的底細,如此一個翩翩佳公子,竟與這等不堪的女子有所牽扯,著實可惜。
蘇讓面露悲憤之色,又道:「此事被我義母發現之後,當即將她趕出崆峒。她流落江湖之時墮入風塵,在青樓中廝混數年,想是一直對我義母懷恨在心,在我義父去世不久後便偷偷潛入崆峒,將我義母及一對子女害死。」
眾人越聽越是義憤,有人便道:「這樣一個狠毒女子,犯下數項大罪,實在該殺!」
蘇讓嘆道:「在下將她擒回崆峒,本欲按門規處罰,無奈我義父念及她父母昔日的恩情,早就留下話來,令我等不許傷她性命,故此在下才會將她留在崆峒,卻令得司馬公子對在下心生誤會。之後幸得赤焰島主不計較她之前醜事,願將她帶在身邊慢慢管教,在下才有將她許給公冶島主為妾之意,不想司馬公子竟找上門來。」
他看向司馬流雲,一字字緩緩道:「如今在下已將此事原委告知,司馬公子若仍不計前嫌,在下自當樂於促成二位的美事。」
各派中人紛紛看向司馬流雲,心中均道:司馬流雲若為美色所惑,仍想娶這樣一個德行敗壞的惡毒女子,莫說司馬家不會答允,便是武林同道也會不恥他為人,從今以後,他更是休想在江湖中抬起頭來,蘇掌門這句話問的實在有些多餘。
不料司馬流雲面色變幻,竟是遲遲未答,彷彿心中仍在猶豫。
晚晚只聽身周議論之聲漸響,驀然從恍惚中驚覺,向司馬流雲看去,見他目中光華閃動,似是已有決斷。她咬了下唇,搶在司馬流雲開口之前揚聲說道:「且慢,我有話說。」
眾人未料她此時竟還有膽開口,只見晚晚目光溫柔,望向司馬流雲,高聲說道:「司馬公子對我蘇晚只有友人之義,並無男女之情,還請各位切勿誤會了他。」她聲音微微一頓,又道:「司馬公子,能被你視作朋友,已是我蘇晚此生之幸,多謝你……」說著笑了一笑,再無片刻遲疑,手中短刀飛快揚起,向胸前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