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片低議聲中,霍青鋒一身青袍,面色淡然,緩步隨迎客弟子邁入廳中。在他身後,十數名青衣客垂目肅容,魚貫跟進。

眾人見那些青衣人個個目蘊精光,步履沉穩,不由暗暗點頭,心內皆感興奮:此次暮影樓精銳悉數前來,看來霍青鋒多半有心爭奪這掌門之位,今日定是大有熱鬧可瞧。

賀春三名弟子見霍青鋒到來,一起離座迎了出來。

三人面色各異,柳碧城叫了聲「師叔」,慌忙上前行禮,祝天河神色恭謹,作揖道:「弟子早先差人送了書信至暮影樓,原還擔心師叔事務繁忙,無法抽身,如今師叔能親來主持大局,自是再好不過。」

霍青鋒淡淡「嗯」了聲,未置一詞,目光落向楚巖。

楚巖並未上前行禮,一直站在一邊冷冷向霍青鋒注視,此刻面露諷色,輕聲道:「我師傅遇害已逾月餘,霍師叔今日方才現身,實是有些晚了。」

此言一齣,旁觀眾人盡數一驚,聽楚巖言下之意,直指霍青鋒對賀春之死不聞不問,卻來覬覦掌門之位,令人不由得聯想到近日江湖中關於暮影樓主暗中買兇刺死賀春的種種風傳。

要知楚巖賀春這三個弟子,祝天河處事圓滑,八面玲瓏,柳碧城年輕稚嫩,平素依師傅師兄馬首是瞻,無甚主見,唯獨楚巖冷傲孤高,性情卻易偏激,今日果然是他最先按捺不住,一見面即向霍青鋒發難質問。

一時間廳內闃無人聲,上百道目光齊刷刷矚目於霍青鋒臉上,靜待他如何應對。

霍青鋒卻未動聲色,只是淡淡道:「近日瑣事纏身,確是來得有些晚了。」

祝天河輕咳一聲,在旁說道:「楚師弟心傷師傅過世,一時出言無狀,還請師叔切勿介懷。」又向楚巖勸道:「楚師弟又非不知,霍師叔醉心武學,向來不喜過問咱們派中俗事,又怎會……你休要被那些江湖流言影響,對霍師叔有所誤會。」

楚巖憤然道:「霍師叔今日這般陣仗,難道不是為掌門之位而來?」

雲冉聽了,心內冷笑:這祝天河果然是個厲害角色,話音中連消帶打,語藏玄機。若霍青鋒仍欲參與掌門之爭,不免落人口實,加重了幕後加害賀春的嫌疑。而他如此說法,並未當面得罪霍青鋒,卻激得楚巖出頭做了惡人。

只聽霍青鋒淡然說道:「數年之前,我奉師命在外創立暮影樓,便已言明無意接任本派掌門之位,三位師侄沒聽你們師傅提起過麼。」

這一來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均想:原來暮影樓竟是霍青鋒奉龍晏子之命所創,看來數年前龍晏子便曾有意傳位於他,卻被他拒絕。若是如此,霍青鋒並無殺賀春的理由,那買兇害死賀春之人,又會是誰?

祝天河聽霍青鋒在眾人面前道出此事,心中大定,忙道:「是,還請師叔上座,主持選立掌門一事。」

霍青鋒道:「你主持罷,我在旁觀禮就好。」

霍青鋒年紀雖較祝天河與楚巖為輕,但自龍晏子與賀春相繼逝世之後,卻是玉劍門中輩分最尊之人,祝天河不敢怠慢,將他讓至主座,方才走入大廳中央,朗聲說道:「諸位朋友為我玉劍門新立掌門一事不辭辛苦,遠道前來,祝某在此先行謝過。」說著向廳內眾人團團作了一揖。

眾人忙著還禮,大家心知肚明,來此者多是來瞧他玉劍門掌門之爭的熱鬧,未必便存著什麼好意,但到了祝天河口中,卻變成古道熱腸之舉,不由得在心中佩服此人言語得體,極會做人。

只聽祝天河又道:「敝派掌門於月前身染疾病離世,家師又不幸遭人暗算身亡,掌門之位一直懸而未定。恰逢各位英雄在此做個見證,今日我玉劍門便擬選出一人擔當掌門重任,率領眾門人為我師傅報仇雪恨。」

蘇讓在東首席上揚眉笑道:「祝兄無須客氣,霍樓主既已言明不會出任掌門,按長幼尊卑排序,這掌門之位自然應由祝兄接任。」

祝天河微微一笑,尚未介面,又聽一人出言道:「但本派掌門向來以能者居之,何況要為賀師伯報仇,掌門人的武功如何也是至關重要。」

祝天河見說話的是本派荊平師叔門下大弟子李進,荊平八年前便已離世,門下弟子人才凋零,這李進的功夫更是與他相去甚遠,便含笑道:「莫非李師弟有意出任本派掌門之位,為我師傅復仇?」

李進臉上一紅,說道:「李進本領低微,怎敢擔此重任,我只是覺得,應在本門弟子中擇其強者擔任掌門之職,才更能令眾門人心服。」

祝天河向他望了一眼,暗道:原來他是楚師弟一黨。

玉劍門中祝天河、楚巖、柳碧城三人盡得賀春真傳,武功遠超其餘弟子。而楚巖精研劍術,又比祝、柳兩人高出一籌。李進如此提議,自是擺明擁立楚巖。

祝天河念及此處,心中冷笑,口中卻道:「李師弟此言也不無道理……」

蘇讓介面道:「既是如此,貴派哪位自願擔當重任,便可當場比較一下。就由霍樓主與咱們大夥在此做個見證,最後選出功夫最強的那位出任掌門之位,可算公平了吧?」

李進點了點頭,更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