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見司馬流雲突然倒地,心中怦怦直跳,慌忙伸手去探他鼻息,只覺指間微溫,尚有氣息,這才鬆了口氣。她解開司馬流雲胸前衣襟,只見原本纏好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想是連番惡鬥之下,致使傷勢加劇,當即點了他胸前幾處穴道暫緩血流,取出金瘡藥重新將傷口裹好。
眼見天色漸晚,司馬流雲仍是昏迷不醒。晚晚無法,只得先去將兩名侍衛屍首拖入附近灌木中掩藏,又拾了些樹枝,在地上點了堆火,托腮坐在司馬流雲身旁默想心事。
過了許久,司馬流雲輕哼一聲,悠悠醒轉。晚晚湊過去問道:「你覺得怎樣?」
司馬流雲頭腦暈沉,見到火光,低聲道:「把火滅了,龍衛軍的人想必就在附近。」
晚晚心中一凜,忙過去將火堆踩滅,回身點亮火摺子,見司馬流雲閉著雙眼又已昏睡過去。探手在他臉頰一摸,只覺觸手滾燙,不禁暗暗發愁:司馬流雲傷勢如此嚴重,現又發起高熱,如不及時醫治,怕是挨不了幾日。偏偏龍衛軍追兵已至附近,崆峒派仇家尚未甩開。以司馬流雲如今狀況,帶著他自是無法上路,難道還要守在此處,陪著他一起等死不成?
晚晚思來想去,始終難以決斷,喃喃自語道:「蘇晚啊蘇晚,司馬流雲是個君子,你可不是。一萬金數目雖是不菲,但若要你賠上性命,那可就大大不值了。」
她想到此處,心意已決,起身將司馬流雲挪至一片隱蔽的樹叢後,又將身邊銀兩盡數取出放在他身旁,低聲道:「說不定會有人經過這裡,看在銀子的份上救你一命。」她也知這般想法實是自欺欺人,垂頭見司馬流雲猶自沉睡,狠了狠心,咬唇輕道:「就當我蘇晚對不住你。」說罷不敢再看,轉身沿著道路疾步而去。
她足不點地般一口氣奔出數里,心裡只想:蘇讓定不會就此放過我,等到了前方村鎮住上一宿,明日清早便須立即喬裝離開,找個地方暫避風頭。
待趕到前方小鎮已是深夜,晚晚足下不停,穿過漆黑靜寂的街道,直撲向最近的一家客棧,雙手猛力拍門。
過了片刻,店家睡眼惺忪過來開啟了門,滿臉不耐,哼道:「這麼晚了……」
他正欲抱怨兩句,忽覺頸中寒意森森,已被利器抵住,頓時嚇了個激靈,睡意全無。只聽一個嬌婉動聽的聲音低聲問道:「鎮上醫術最好的大夫住在哪裡,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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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冉與齊漠聽了小豆子之言,心下皆是一驚。齊漠將小豆子拉過護在身後,雲冉伸手按向腰間軟劍,同時凝神朝農舍門前望去。
只見一個青衣男子負手自屋內緩步走出,神態瀟然,俊朗清舉,目含冷意,靜靜看向兩人。
雲冉與齊漠互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惑之意,這男子雋雅脫俗,氣度非凡,兩人卻皆從未見過此人。
齊漠沉聲道:「閣下何人?找我二人有何貴幹?」
那男子淡淡道:「在下近日得知賢伉儷隱居之處,冒昧前來打攪,還望兩位見諒。」
齊漠一怔之下,不由笑道:「閣下可是認錯了人?」說著含笑朝雲冉瞥去。
雲冉見他眼含戲謔,笑容得意,已知他心中所想,臉上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青衣男子見他二人之間神情親暱,更加確信無疑,緩緩道:「在下的來意,早在遣人送來的那封拜帖中說得清楚,施大俠又何必故作不知。」
齊漠低喃道:「施大俠?」他回頭看了小豆子一眼,暗道:難道這傻小子的父母竟是一對隱居世外的高手?心中默列當今武林中聞名於眾的青年俠侶,卻一時想不起有哪位是姓施的。
雲冉在旁說道:「閣下所說之人我們確是不識,或是所得訊息有誤,尋錯了地方也未必可知。」
那男子微一揚眉,沉聲道:「施大俠既已收下戰書,如今又不肯自承身份,莫非是故意戲耍在下不成?」說著緩緩伸手,自腰間抽出一柄長劍。
齊漠見他拔劍,咳了一聲,道:「且慢,我……」他話未說完,便見青影一晃,那男子已欺近身前,手中長劍寒光熠熠,向他胸前直指而去。
雲冉在旁見那男子身法詭異,快若魅影,心中暗自吃驚,生怕齊漠重傷之下難於應付,當下輕叱一聲,揚手揮出軟劍,疾點向那男子腰間,欲迫得他回劍格擋,以解齊漠之圍。
那男子似未在意,長劍去勢不停,繼續朝齊漠當胸疾刺,只在軟劍襲近時將身微微一側。這一下時機方位拿捏得恰到好處,雲冉手中軟劍堪堪貼著他腰間衣衫擦過,卻未能傷及他分毫。
齊漠眼見長劍倏突間已至胸前,皺了下眉,飛快抬手,在劍尖處伸指一彈,借勢向後退開兩步,卻已牽動得後背傷口隱隱作痛,臉色瞬時變得有些蒼白。
那男子長劍被齊漠一指震偏數寸,見他出手如電,指力驚人,心中暗暗佩服之餘,亦已覺出他內勁雖然深厚,卻似後續乏力,面上掠過一絲訝色,問道:「你有傷在身?」
雲冉知他若此時趁機出手,齊漠必定躲閃不過,忙飄身上前,軟劍削抹劈刺,矯矢靈動,變幻莫測,接連向他攻出數招。
那青衣男子咦了一聲,轉目看向雲冉,手中長劍振處,將她進招一一化解。
兩人劍招綿密迅捷,片刻間已鬥了數十招。那青衣男子見雲冉劍路自己再是熟悉不過,卻偏在精妙之處似是而非,不禁越看越奇。心念微轉,長劍斜指向她左肩肩井穴,雲冉果然運劍轉了半個圈子,迅速上挑,一劍向他喉間刺到。
那青衣男子面色微變,回劍格出,將雲冉軟劍壓住,說道:「且住,你這劍法是從何處學來?」
雲冉右臂傷勢未愈,左手運劍本就不便,與這男子相鬥數招之下,只覺他對自己所出劍招了然於胸,似是有意手下容情,心中早已驚疑不定,此刻聽他如此相詢,腦中忽地想起那日溫懷風在窄巷中所言,衝口便道:「你是暮影樓的人!」
那青衣男子目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如常,淡淡問道:「你師傅姓賀,還是姓溫?」
他見雲冉怔怔不答,又蹙眉低語道:「這麼說來,你們當真不是我要找的人。可為何……這孩子會說你們便是他爹孃。」
齊漠與雲冉一齊垂頭向小豆子望去,小豆子拍了拍腦門,伸手一指齊漠,說道:「他……他是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