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漢川城內,青石板鋪築的街道上已是一片黑寂,間有陣陣野貓嘶嚎聲從窄巷內傳出,令人聞之驚魂。
便在如此深夜,城中悅來客棧房簷上,忽起衣袂帶風之聲。一道黑影自暗處閃出,輕車熟路地在瓦片間無聲落足,飛身躍至天字一號上房頂端,足尖在房簷輕勾,一個倒掛金鉤,懸身至窗欞處,悄然向內窺測。
那夜行人身形窈窕纖細,竟是個女子,全身包裹在黑衣下,頭部亦以黑布蒙面,只餘雙目口鼻露出。
只見她目光銳亮,向房內注視片刻,見室中一片黑暗,便以唾液沾溼手指,輕輕在窗紙上戳了個小孔,又自懷中取出一支細管,將一團無色煙霧吹入房中。
片刻後,那夜行人輕輕推開窗格,靈貓般翻身入室。
她知吸入這幽寰香後,若非服用自己獨門秘製解藥,定會昏睡數個時辰不醒,便再無顧忌,取出火摺子一晃,藉著光亮,見房角床前帷帳低垂,一件男子長衫搭於床邊椅上。
帷帳之內,棉被高聳,隱約可見一人身影橫臥於床。
玉劍門大弟子賀春,江湖懸賞令上身價兩百金。
那夜行人眸中殺氣凝聚,抽出隨身佩劍,箭步躥至床前。
一道寒光劃過,帷帳已被挑開。那夜行人卻僵住了般,定定站立床前,垂頭緊盯床上之人,胸前急促起伏,眼中怒意難抑。
賀春仰面而臥,雙目瞪大,茫然與她對視,喉間一點胭脂血痕,全身冰冷僵硬。
早已死去多時。
翌日。
漢川城中忘歸樓,一幫江湖豪客圍坐桌前,談興正濃。
就在昨晚,玉劍門大弟子賀春暴斃城中,訊息已在漢川傳遍,這幫江湖豪客亦正自議論此事。
只聽一人說道:「聽聞玉劍門掌門龍晏子七日前身染急病離世,賀春身為玉劍門大弟子,本是繼任掌門的不二人選,如今突然遇刺,倒頗是耐人尋味。」
便有人笑道:「賀春為人敦厚正直,未曾聽說他結過什麼仇家,而近日竟有人出價兩百金,將他列入江湖懸賞令中……其中緣由不言而喻,想必是因著他繼任掌門一事。」
另有一人低聲道:「賀春一死,玉劍門中有實力執掌掌門之位的,便只剩下霍青鋒一人而已了。」
此言一齣,眾人皆都微微色變,已有人急聲斥道:「噤聲,須防禍從口出!」
暮影樓主霍青鋒,為人冷厲無情,劍術超絕,近年來在武林中名聲極盛,這幫江湖豪客自是不敢得罪。
先前那人一時口快,將「霍青鋒」這三字說出口後,便覺後怕,忙清咳一聲,訕笑著轉了話題:「說起來這賀春是被人一劍封喉而死,能在一招之間便取了玉劍門大弟子的性命,不知又是何方神聖?」
有人插嘴道:「你難道不知?賀春死時全身並無異狀,僅喉間一點血痕,自然是‘胭血一點殺’所為。」
那人訝然問道:「‘胭血一點殺’?便是近來風頭正勁,將絕殺門的生意搶去了大半的那個神秘殺手?」
他話音方落,忽覺風聲襲面,一物直飛入口中,舌間頓時一陣劇痛,忙低頭將口中異物吐出,只聽「叮」地一聲輕響,一顆通體佈滿尖刺的鋼珠和著滿口鮮血滾落在地。
那群江湖豪客認出這鋼珠正是絕殺門獨門暗器之一——泯魂珠,不由大駭,等了片刻,卻見周圍再無動靜傳出,便急匆匆扶著那人一窩蜂下樓散去。
隔壁雅間低垂著的珠簾之後,阿蘿面色鐵青,倏地站起身來,撥開珠簾疾步走了出去。
謝楓吐了下舌,悄聲笑道:「阿蘿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沈夜淡淡道:「此番又被‘胭血一點殺’搶了先機,讓她怎能不怒。」
謝楓眯眼道:「短短兩個月間搶了咱們七筆買賣,莫說阿蘿,連我都覺得這‘胭血一點殺’有些可恨,你說大當家的怎麼就這麼沉得住氣呢?」
沈夜忽地一笑,緩緩道:「若真沉得住氣,大當家的便不會與咱們兵分兩路,獨自先赴上京接那筆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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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雲冉身著男裝,正一路策馬飛馳,日夜兼程,趕往上京。
據洛七所言,這單生意買家出價十萬金,若因賀春之事而有所耽擱,當真是得不償失。
不過,想到絕殺門此次又是空手而歸,雲冉唇邊不禁露出一絲狡笑,她以刺殺賀春的賞金購得胯*下這匹千里神駒,算來不出三日,便可如期趕至上京。
這筆單子,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