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聞天樞宣道:「兇水九嬰,肆凡間,盜神兵,設法陣滅殺二百三十四族生靈。茲旨,滅。」天

樞聲音浩然,震盪四野如神降世,口渡天帝意旨更教琅琊山上百獸低頭,那九嬰不禁亦攝其威,

想不到連它自己亦不知道在那法陣內到底殺了多少妖怪,卻逃不過天眼昭昭。

九嬰突然瘋狂噴出火焰激流,企圖趁天兵未來先把這小小星君擺平了,然後逃入妖域尋個地

方躲藏。

卻見天樞身影一虛,竟消失無形,正是四下張望,突然心口處一陣烈痛,內丹竟被生生挖出

!!

九頭巨虺轟然倒地,自知劫數難逃,只得苦苦哀求道:「星君饒命……小妖無知……觸怒天顏

……求星君念在小妖修煉萬年不易……饒命……饒命啊……」

天樞手中拿著那顆黑墨亮色的巨虺內丹,面無表情,突然掌吐白焰,那顏色透明如霜,竟是

佛界淨火。

那巨虺一聲悽鳴,萬年所修盡化烏有,身體洩出黑漿濃液,片刻間融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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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鳴聲漸遠,大概是回主人身邊去了。

開陽嘆了口氣走進山腳下的小舍,大概是地面過於髒亂,他彈了個火星將血汙燒去,回屋正

見天璇將九天紫蕊露盡數倒在狼妖傷口上,蕊香沁鼻,黑狼身上的傷口逐漸癒合,便連穿透琵琶

骨的傷孔亦漸消失。

只是天璇神色仍舊凝重,外傷可愈,但內丹曾試兵解,受創之重非能預料,否則狼妖亦不會

沉睡如殆。

乾坤袋內雖有寶物,可是內丹乃凝聚千年修為而成之物,亦只有天上玄果能醫,那寶物所得

不易,均藏於天帝手中,便是天樞降妖功高,這千百年來亦只受過兩枚獎賞,更妄論已成妖仙的

自己。

「天璇,你打算如何?雖然天樞說話不中聽,但說的確是事實,你也不能在凡間逗留太久了…

…」

天璇道:「我知道。開陽,你可否到外面等我?」

開陽皺眉,想了想,突然拉了天璇手腕,急問:「你不是打算用那個法子吧?!」

天璇亦不推諉,點頭道:「唯今之計,便是以我元神為導,輔他重修內丹。」

「雖說此法可為,但風險卻大,你元神已受妖力所滲,若再強行使用仙力,一旦妖力失控,後

果不堪設想。天璇,你再想想別的什麼法子吧!」

「時間無多,已容不得我選擇。」

「你若有礙,離契必會為此自責,天璇,你還是……」

天璇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棵看相普通的草株,這草株外表雖是平常,若是細看,卻見這草並無

葉脈。開陽不禁一愣:「無憂草?天璇,你打算用來做什麼?」他認得此草,雖說並非仙界寶物,

卻有異常之效,服者忘卻前塵,洗盡苦憶。

天璇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沉睡的狼妖,開陽恍然大悟,道:「你想讓狼妖服下無憂草?」

「待他傷愈醒來,我已重返天庭。」他輕輕地說著,彷彿怕吵醒了狼妖一般,或許他的確是不

願這話讓他聽到,「我受妖力所染,必將淨化。而要淨化元神,洗滌妖汙……」

他沒有再說下去,開陽卻已明白,語氣艱澀:「天池淨水。」天界,流淌在天池內的淨水乃萬

古之源,返入淨水者,必能洗清罪孽,還歸重元,再無煩思。

他們七位星君,乃是自天地初開,便化形為仙,不修煉,不渡劫,與天庭眾仙受萬千劫難方

成正果相比,他們可說是與生俱來的仙人。

他們本體是星,若殞,則星滅,若妖,則星異。

於天界,於凡間,皆為異數。

故此無論天帝將對天璇作何處罰,必可肯定的是,他一定會被責入天池淨化元神。

開陽看著天璇,他們從生便相識,億萬年間,未曾見過這位巨門星君在乎任何事物,如今下

凡不過短短月間,為了一頭狼妖,他竟不惜墮入妖道。然而幾經磨難,明明已心在彼身,卻又不

得不彼此忘懷,永隔仙凡。

開陽時常偷下凡間,世人生離死別他看得亦多,本以為看得透徹。如今眼前,天璇一手輕捏

著無憂草,一手撫摸著狼妖的毛髮,眼中流露著溫柔。然而狼妖此時卻緊閉了雙目,全然不曉他

心慕已久的星君向他展露的情意,更是不知這情意很快便如曇花一現,半日後,便將煙消雲散。

他終於是看不下去,旁觀者尚且心中淒涼,那天璇呢?

那臉上,居然沒有一點悲傷,只有沉浸在戀慕中的溫柔與寧恬,彷彿這一刻,已是天地間的

永恆。

「我……到外面守著。」

開陽閉了閉眼,斬斷了視線,毅然轉身退出屋外,順手關上了門。

不知不覺中,蔚藍的天空已變成紫黑的綢卷,星隨月,月伴星,開陽坐到門邊抱住雙膝,仰

頭眺望著七玄命星的方向,四野寂靜無聲,身後的屋子裡傳來衣物瑟瑟的微弱聲響。忽然,他有

些期盼這太陽不要升起來,或者,升得慢一些,讓門後的他們,可以在一起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