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妖卻是靜了下來,青綠獸瞳中,是一片絕然。
是嗎?它的存在,已變成了天璇的危險。
它早該想到,在被俘的那一刻,便已沒有其他選擇。
狼妖苦澀地嘲笑了自己的天真,然後慢慢地,開始凝聚體內的妖力,無聲無色地匯聚至胸口處。
在那裡,是它修煉千年的內丹所在。
它用自己的妖力,一點一點地侵蝕,以瓦解內丹。
彷彿萬箭穿心的痛楚能讓人瘋狂,然而它卻不得不這樣做,在鑫鬃和九嬰老怪的眼皮底下,若一有異動必被他們所察,無法達到目的,所以它只能慢慢地凌遲自己。
牙關緊緊相噬,已咬合至出血,幸好地牢昏暗未被旁眾察覺。
元丹逐漸撕裂,在體內點點破碎,接踵而來的除了痛楚,還有體內大量湧到咽喉的血。它卻硬是大口大口地吞嚥回去,不露半分異樣。
耳朵開始失去聰敏,鑫鬃和九嬰的聲音已變得嗡嗡作響,大概是在商量如何對付天璇吧?可惜,已經聽不真切了……
視線也開始模糊,但它仍使勁睜開,即使沒有焦距。
快了,快了……
臨近的最後一刻,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曼妙的景象,夜空下那片閃著晶瑩亮光的君影草叢,星辰的光華垂青著,卻不會再有任何等待的影子。
天璇……對不起……
突然頭部遭到猛擊,原來那火蟾童子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豈料這一腳下去,竟將緊咬的下顎踢松,喉嚨裡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像崩閘的洪水噴湧而出。
連那火蟾童子也嚇了一跳,不過一腳,那狼妖竟像要吐盡全身鮮血。
鑫鬃眼見狼妖四肢發軟,嘔血不止,青目更是黯淡成灰,不禁大驚失色:「他要兵解!!」妖怪一但兵解,便是要化盡一生修為,自取滅亡。他料不到離契竟如此剛烈,情願兵解亦不肯受他等利用,正要撲上前去阻止。
卻見九嬰老怪雙手閃電突前,竟以爪鉤穿透狼妖背肩胛,狼妖一聲悽嚎,最後一點凝至極限的妖氣被強行遏散。
狼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體內元丹遭受兵解,已破碎不堪,可惜仍是差了最後一分。
「小狼妖太沖動了!桀桀……你若死了,星君想必要傷心啊……桀桀……」九嬰老怪抽出手,粘稠的鮮血讓他那隻枯瘦如髏的手更是恐怖。
他抬頭看向鑫鬃:「把鉤鏈取來,鎖了他的琵琶骨。」
話說外面一陣騷亂,正是天璇率領眾妖圍困琅琊山。
眼下妖域內歸順天璇者眾,片刻間竟已將鑫鬃巢穴團團圍困,不露半點縫隙,莫說妖怪,便是一隻蒼蠅也逃不出去。
山內鑫鬃部屬亦盡數湧出洞外,雙方對峙一時,只等鑫鬃一到,大戰便一觸即發。
然而鑫鬃卻遲遲未現身,外面妖眾鼓譟,妖眾裡不乏曾受鑫鬃勢力欺壓者,此番有靠山在前,自然憑空長了氣勢,口出惡言挑釁對方。
兩面勢力相當,眼見幾次摩擦險些便打起來。
在他們中間處,天璇一身紫堇,飄然若仙,與這劍拔弩張的場面顯得格格不入,然而他忽然一抬手,身後的眾妖便住了口,不再叫囂,可見他雖內斂力量,但在那些妖眾心目中首領之威卻不容違逆。
便在此刻,琅琊山眾妖忽然讓出道來,金獅妖終於出現。
他看到天璇,以及他身後群妖,卻不著急,反而笑著招呼道:「天璇星君,多日不見,你氣色不錯!」
天璇不置可否,只問:「離契何在?」
料不到他如此直接,鑫鬃反而愣了愣,隨即會意:「星君為了離契,大動干戈,牽眾妖圍困琅琊,當真是情深義重,本座佩服!」
卻見天璇肩上停著的赤色大鷂忽然一聲長嘶,猛張長翼向鑫鬃撲去,鋒利鋼爪毫不留情直挖金獅雙目。
那鑫鬃絕非善類,躲亦不躲,抬手一把抓住赤鷂脖子,冷哼一聲,妖氣大盛,那鷂瞬被炸裂,只剩下他掌中一片模糊血肉。
鑫鬃皺眉,甩掉手中肉塊,哼道:「以血肉化形追蹤,確實高明!離契大概也想不到星君有此能耐,否則當日亦不會一見面便自行挖出肩上精元。」
此話如雷貫耳,天璇渾身一震。
離契自殘其身,目的不言而喻,他是不願天璇追到此處。
天璇心念一動,突然一道冰菱打向鑫鬃身後:「九嬰,出來吧。」
果然黑影閃動,鑫鬃背後走出黑篷老怪,桀桀笑聲森然可怖。
「星君洞察入微,居然能察覺本座所在,桀桀……」
天璇冷冷看著二妖,道:「金獅妖大敗而回,若無旁力相輔絕不敢再興干戈。離契……他必是知道你二者厲害關係,不願我冒險前來,才強自棄下精元,免我追蹤。」
他神情冷漠,從容如昔,彷彿未受一點影響。然而藏在袍袖下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入肉去,便只有這樣,他才可壓抑心裡撕裂的痛楚,方能控制臉上神色不變。
九嬰自然點頭,仍是桀桀笑著。
「星君想必急於見那狼妖一面?桀桀……本座自然要成人之美,桀桀……把離契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