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過了半刻,山頭傳來一聲虎哮,聲嘯山林。即有一頭吊睛白額虎從林間躍出,撲到天璇面前,其身形龐大,血盤大口甚為駭人。

然天璇非但不懼,只冷冷說道:「赤闔,你來得太晚了。」

他的語氣不止冰冷,甚至蘊含了一種森然。

漆黑雙目不怒而威,撕裂了一角的袍擺隨風而動,殘破卻邪魅,他肩上伏了一頭赤紅異色的大鷂,那鷂忽然昂首嘶鳴,乃見冰霜氣息自天璇足下升騰。

老虎四肢發冷,一個打滾現出人形。

看不到離契,而百里之內妖氣仍盛,便知不妙。如今見天璇著惱,冰霜而成的怒火,矛盾卻極具威儀,老虎心裡也是驚惶:「首領,是離契被抓走了嗎?」

天璇沒有回答。

但事實已顯,赤闔連忙跪地請罪:「首領恕罪!屬下等一聽到鑫鬃帶了大群妖怪來找你們,馬上也跟著追來了!豈料還是晚了一步……願領責罰!」

「……」

天璇盯著虎妖片刻,直看得赤闔後脊樑發涼,渾身毛髮倒豎。

從來都不曾在這個淡漠的人身上感受過情緒,然而今日方知,這位擁有無上神威的星君,不過是內斂鋒芒。

激怒他,不堪設想。

便像峰頂冰雪,平日裡看似平和,一旦崩塌卻足以卷席一切!

幸好天璇仍是冷靜,亦明白自己不過無故遷怒,方慢慢收了霜氣,問道:「你是說來的是鑫鬃?」

赤闔連忙點頭:「是鑫鬃不錯!這半月間火蟾童子秘密重整妖伍,屬下本以為他們打算攻擊村莊,但後來一打聽,卻聽聞他們出了妖域直往西北而去!」

「你如何得知他們要來找我?」

「是故離契半月前遣風信雀來,言到首領與他在西北不周山附近暫居,吩咐屬下代為尋覓煉丹秘籍,若有發現立即送過來。所以屬下猜測鑫鬃是追蹤首領而去。」

聽赤闔無意一言,天璇只覺心裡酸苦。他對煉丹之術其實全無興趣,不過是一時興起隨意解悶罷了,想不到離契卻願意花費心思,去為他尋覓書籍。

「離契……」

黑狼妖如今身陷險境,他恨不得插翅飛去。眼下已知曉敵首乃鑫鬃獅妖,但他藏匿之所仍是未明。

他雖有膊上赤鷂引路,確切位置卻未可知,便問那赤闔:「你可知道鑫鬃藏身之地?」

赤闔搖頭:「屬下不知。」

天璇正是皺眉,卻又聞他道:「首領可遣下屬鼠妖前去查探,它們道行雖淺,也無甚能力,但族群分佈之廣非他妖能及,派他們打探應該很快便有訊息!」

得天璇首肯,赤闔發出一聲虎嘯,不到半刻,便見自地下挖出一個小坑,一隻碩大如貓的灰鼠從裡面爬出,它雖不能化出人形,但人言清晰,聞它行禮道:「屬下罘鈴,聽候大首領差遣!」

赤闔道:「你且去查探鑫鬃行蹤,一旦找到,速來稟告!事關緊急,不可輕怠!」

灰鼠妖罘鈴連忙點頭,應道:「以前曾得離契副首手下留情,放過小的。此次必竭盡全力,定不辱命!」說罷唧唧一叫,一個筋斗鑽入地洞去了。

附近未敢靠近的妖物均躲在山中,把山裡飛禽走獸嚇得四散奔逃,天璇知道不能在此多作逗留,人妖殊途,難免會禍及堯呼爾族小村,遂吩咐赤闔帶妖眾暫退。

赤闔問:「首領是否與屬下等同行?待罘鈴得到訊息,也好知照!」

天璇微一思量,雖說天樞已曾警告,天眼在觀,不可與妖怪交往過密,然眼下離契生死未卜,尚需藉助赤闔等妖之力,故不再猶豫點頭應下。

沒有比等待更能讓人充分體會時間的漫長。

天璇坐在獸皮椅上假寐,用以剋制心底的焦躁。

不過是一天的時間,日出日落,竟像度過了億萬年。站在肩膀上的赤鷂彷彿感染了他的情緒,垂首靜立,不聲不響。

獸妖們亦敏銳地察覺了首領的不快,沒有妖敢貿然靠近,給天璇留下一片孤高的安寧。

自從他破了妖城法陣,一直有意圖不軌的妖怪前來偷襲,被一一擊退後,竟然也開始有不少妖域勢力願意臣服,畢竟妖怪心目中一向以力量為尊,既然天璇有能力稱帝,自然有妖怪願意追隨。

故此赤闔手下又多了不少大妖,縱觀妖域,已有近半數勢力納入麾下。可惜勢力擴充雖快,首領天璇卻不願稱帝。

而鑫鬃雖曾敗於天璇離契手下,但他曾為妖域內一大妖主,實力不容小覷。此次傾巢而出,擄走離契,又故意留下血齒,此舉無異於向天璇挑釁。

看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體內的妖氣似乎有所感應,開始蠢蠢欲動。

天璇忽然睜開雙目,赤鷂發出一聲低鳴,就見虎妖魁梧身形直撞入門。

「找到鑫鬃了!」

灰鼠妖罘鈴跟隨其後,唧唧跳到天璇身前,仆地道:「稟告首領,屬下查探所得,鑫鬃等妖正集在琅琊山一帶,並未返回妖域。」

天璇追問:「可有見到離契?」

罘鈴搖頭:「不曾見到。」

「是嗎?……」天璇皺眉,那獅妖在妖屬面前敗於離契,想必心裡恨極,如今離契落在他手中,怕是受盡折磨……

赤闔連忙安慰道:「鑫鬃既有圖謀,定然不會輕易殺掉離契!既知鑫鬃所在,屬下等合眾之力,必能救出離契!」

天璇亦知多想無益,遂令:「傳令,前往琅琊山。」

肩上赤鷂昂首高鳴,拍翅沖天,往西南琅琊山方向直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