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忽然有陣雷雨,天璇醒來時,衣服身體都被窗外吹入的雨水打溼。
他坐起身,感覺到體內力量充沛,根本不似曾受重傷,非但如此,元神更與身體融和相貼,彷彿初生。
甚至有了些微異樣感覺。
比如說,寒冷。
天璇低下頭,看到身體裸露在外,衣服一片狼藉。
冰涼涼的水珠掛在胸膛上,滑落時有點冰涼的癢意,微妙而熟悉的觸感,讓他更是驚異。他這副身體,是何時變得有所知覺?
元神與身體交融,根本不似強行附上屍體,更像是本體一般。
正是奇怪,卻又聞到空氣中血腥味道,轉頭一看,只見地上大片血跡一直延伸屋外。
天璇踏床落地,轉眼間身上衣物已完好無暇,他循血跡尋去,在屋外野地看到了張歲生的屍體,以及碎裂的鳳蝶蛻。捻指一算,雖未窺得事情全貌,但也算明白過來。張歲生覬覦仙道,欲借他人身體修煉房術得道,卻不知自身命薄如紙,若非鳳蝶仙在旁養護,早就死在試丹煉藥之中,如今再違天道,便是蝶仙亦難保全。
閻王令下,不過是借了離契之手,將他掛命。
但那鳳蝶妖至情至聖,卻未得善果,不禁教人嘆息。
天璇忽動袍袖,地面瞬陷出一坑,將張歲生屍身吞入。天璇復撿起片片碎裂的鳳蝶蛻,灑在張歲生身側,回身離去。在他身後,坑洞已被黑泥綠草覆蓋,再難覓其蹤影。
離契……
狼妖的妖氣莫名地消失了。
天璇遂念起法訣,催動體內元靈,早在妖域時他曾將一點元神之精注入離契左肩之內,如今便欲以此覓得狼妖去向,等了許久,方感到些微弱小呼應,幾乎難察。
方向乃在東側。
天璇急祭輕風雲體術,乃在距離此處十里之地發覺一片廢墟。
此地看來本為草場,但如今草木皆枯,焚成一片焦土。附近妖氣濃重,瘴氣難散,應是曾有大批妖孽聚集。
那點微弱精元便在焦土中央。
他走過去,見到星芒半嵌在一塊模糊的血肉裡。
焦土地上,有一灘乾涸的血跡。
然而在那血泊上,竟還有一顆獠牙,血肉模糊的牙根,只怕是生生從嘴巴里拔出來。
天璇只覺心臟一陣緊縮,呼吸也窒滯難暢。
他撿起那顆血淋淋的獠牙,眼前彷彿能看到那頭曾經威風凜凜的黑狼被群妖圍困,寡不敵眾,最後被押在地上。從無數見骨的傷口裡,鮮血泊泊流了一地,焦土的地面吸收了熱血,留下大片痕跡。利爪撕開了他肩膀的皮肉,將留在他體內的星君精元挖出來,丟在地上。然而殘酷的妖怪們不肯罷休,四面八方的爪子將狼妖死死摁在地上,硬是撐開狼口,殘忍地拔下一顆獠牙……
淒厲的狼嘯彷彿仍迴盪在山谷四周,天璇猛然閉目,卻甩不掉那劇烈的心悸。
紫色的袍擺逆風而旋,一股暗色從他身上緩緩滲出,越漲越猛,片刻間已如烏煙籠罩廢墟。
妖力帶著毀滅的快感,誘惑著他的元神。
那些妖孽,傷了離契!!
殺——
天璇握緊拳頭,感覺到鋒利的獠牙刺入手掌的痛楚。
當真諷刺,他這副身體與元神共融後,第一次獲得的感覺,竟然是痛楚。
獠牙彷彿帶毒一般,劇烈的痛楚從手心,傳到心臟,然後迅速蔓延,及至全身每一處。
難以言喻,無法遏制。
然而這痛楚也提醒了他,離契的痛,比他更上千百倍。
而他,如今仍不知所蹤!
眼見就要衝上九霄的黑霧瞬時收斂回體,天璇張開雙目,依舊是清澈冷靜。
對方帶走離契,又留下獠牙作記,必是另有所圖。
會是誰?
是何妖如此暴虐,對離契下此重手?
天璇撕下一片衣袖,將獠牙小心包好貼身收藏。復又撿起那片噁心的血肉包裹捧在掌上,他發覺自己的手居然有些顫抖。
這是黑狼妖肩膀上撕落的肉片……
他稍稍閉目,好不容易,穩住紊亂的情緒,抬起右手覆在其上,念動法咒,那點微弱精元光芒乍亮,裹住血肉,待他放開雙手,已化出一隻赤色大鷂。
赤鷂拍翅凌空,向東南方高亢鳴叫。
「他在那邊嗎?」
天璇輕問,那赤鷂應和鳴響,落在他左肩上。
正要邁步,卻忽然感到百里之內再現妖氣,而且妖氣之多絕非一頭半隻。
天璇卻是不躲不避,站在原地靜候對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