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璀璨的五彩光芒萬道射出,瞬間照亮整片山麓……

露水從小小的草葉上滑落,滴在巨狼的鼻子上。

冰涼的,讓它醒了過來。

黑狼從草叢間站起身,抬頭看到晨曦的大地已被太陽灑上點點金光,露珠如寶石綴掛草上。它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伊犁兒原是一隻鳳蝶妖,便在初遇時,他們早已看出伊犁兒乃蝶妖化身,但天璇非衛道之輩,離契見她並無惡意,亦懶得理會。再者與他們仙妖相比,也不過爾爾,故此一直未曾點破。豈料如此留下禍根。

它抖掉身上露水,念動幻化咒術,卻發覺體內的妖氣被禁,無法施展。看來那蝶妖為了救那貪惡的凡人,竟不惜破毀元丹,施行禁咒。所幸這蝶妖只為阻他一時,故此咒術力量只約持續一日左右,再過半日應該便會解開。

轉頭看了四周,卻看到不遠處仍躺了那惡人。

黑狼踱步過去,那張歲生身邊草地上掉落了一些五彩碎片,陽光下晶瑩剔透,如玉美麗。鳳蝶何其脆弱,世間雖有無數卻終萬年難成一妖。化盡百年修為,最終餘下的鳳蝶蛻,傳說只要服下一片,便能羽化昇仙,不入五行,不墮地獄。

然那始終痴望成仙的張歲生卻已無法去撿拾此物。

他胸前肋骨盡碎,插入內臟,咽喉處更被撕裂開口,放盡鮮血,瞪大了難以置信的雙目,早已死透。

這一人一妖,亦不知有何際遇,卻令這蝶妖痴心如斯,甘願犧牲性命。

張歲生苦苦修仙,卻終不知身畔早有百歲妖靈相伴。

如今一切如夢驟醒,晨光中再無隱晦,徒餘唏噓。

黑狼雖是恨極張歲生卑鄙,但看在伊犁兒同生為妖的份上,無意再毀屍洩憤,便轉身往屋裡去了。

這小舍裡也是一片狼藉,從屋內一直拖曳到屋外的血道異常可怖,只剩下床鋪處尚算乾淨。

黑狼四下尋找,叼回了滾到角落的兩枚硃紅藥果,上半身攀在床沿,小心地將藥果喂入天璇口中。

那仙界藥果果然神奇,一入口不必吞嚥已化成汁水流下嚥喉,只在片刻,天璇虛弱的體息終於有了動靜,仙氣似乎亦在慢慢恢復。

黑狼這才鬆了口氣,垂目看到天璇被肆虐一番的身體,心下只覺懊惱,皆怪自己一時大意,居然輕離身邊,讓那卑鄙凡人有機可乘……只一想到這裡,便又是激惱。

玉白的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更是礙眼,禁不住伸出舌頭舔了,直想舔掉所有的痕跡。可狼舌何其粗糙,倒是沒把痕跡舔掉,反而讓那白皙的皮膚給磨出道道紅痕,幾乎見血。

不過好歹是將那些痕跡給掩蓋掉了,狼妖滿意地住嘴,復又一點一點地順理凌亂的烏髮,全然不覺它自己本身毛髮在昨夜一場奔波中已是亂七八糟,糾亂成團。

天璇衣服一片狼藉,狼妖本想化回人形,無奈受禁咒所縛不能動用妖力,爪子伸過去,沾汙了乾淨的衣面。

它這才發覺自己黑色的長毛上沾滿了血漬與汙泥,連忙縮回爪子。

不想讓自己弄髒天璇。

黑狼轉身往屋外溪流方向奔去,一個猛子扎到冰冷的溪水裡。

大山的清晨,即使在夏滿亦是寒冷,從山上雪融而下的水何其冰冷,凍得黑狼牙關直打架,但它還是忍受著用水沖洗身體,儘量洗掉髒汙。

爬上岸時,它四肢幾乎要凍僵了。

黑狼甩動身體,濺掉身上水滴,喘了口氣,正要回去,卻突然感覺到百里之外有妖氣逼近,霸道妖氣何其熟悉!乃是那獅妖鑫鬃!

狼妖心知不妙,那鑫鬃必是尋蹤而來。眼下它妖力受禁,與一頭普通野狼無異,根本無力保護天璇周全。天璇雖服下仙果,但仍未甦醒,即是醒來,亦不知能恢復多少功力,而那鑫鬃也不見得是孤身前來。

妖氣已蔓至百里之內,迫在眉睫,狼妖知道再不離開必會將群妖引到此處。

它回頭看了看屋舍方向,狠一咬牙,往東奔去。

不過片刻,南面山頭妖霧瀰漫,如潮湧一般吞噬山巒。忽然,東之遠處傳來一聲高厲狼嘯,聲震四野,似是威嚇。

妖霧瞬即轉向,向東野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