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不就說我在地上打了個滾了!」
正說著,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天璇大哥!離契大哥!你們怎麼走在我前頭了?!」
離契瞪了她一眼,道:「我繞的近路。」
「近路?」
伊犁兒困惑不解,天璇便問她:「是這裡嗎?」
伊犁兒連忙點頭,引他們走向茅屋,靠近了門,她才小心地敲門,然後又輕聲喚道:「張大哥、張大哥!我把他們帶過來了!」
過來片刻,茅舍破爛的門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名灰衣男子。此人大約三十歲長,看上去五官端正,眼神銳利,頭上束有髮髻,身形瘦長,倒是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見了伊犁兒,有些責備地叱道:「伊犁兒,我不是跟你說了這幾日正是緊要關頭,讓你別過來嗎?」
伊犁兒低下頭,搓著衣角,小聲說道:「我、我帶了天璇大哥他們過來……之前我聽你說想見見他們,所以……」
「哦?」張歲生這才注意到伊犁兒身後站著的天璇和離契,立時收斂不耐的神色,上前拱手道:「在下張歲生,各位見禮了!」
天璇稍稍點頭,離契卻理也不理,抱了雙臂站在天璇身後。
張歲生走出屋來,招呼眾人進屋。
屋內充滿了硫磺氣味,前屋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及幾張瘸腿板凳,唯一的架子上散亂擺放了一些發黃的書籍以及瓶瓶罐罐。張歲生請二人落座,伊犁兒便自發地張羅了些茶水。
「歲生得幸,蒙兩位慷慨相借《萬畢術》一書,獲益良多,因急於試煉丹藥,故未能到府上親自道謝已是不該,想不到伊犁兒自作主張,還把兩位請到此處,歲生真是慚愧!」
他見天璇一身出塵氣質,而離契則是武人模樣,便對天璇道:「恕歲生冒昧,不知這位兄臺看了《萬畢術》後有何心得?」此人說話斯文有禮,想必也是位書生方士。
一旁的伊犁兒忽然插話道:「歲生大哥,這位是天璇大哥,你那好寶貝的那本書便是他借與你的!」
「我知道。」張歲生有些不悅地瞥了她一眼,伊犁兒委屈地眨巴了眼睛站到旁邊。
天璇便道:「此書無甚用處,我並未細看。」
「啊?」張歲生不禁吃驚。
昔淮南王劉安集千數方士於宮中,試煉仙丹,後以此為憑編撰《萬畢術》一書,可惜後因謀反被誅,此書流落民間已失真傳,至今修仙煉丹之士無不以此為憾,不料眼前這翩翩公子一齣口,便貶責此書,怎不教他吃驚?
此人若非對煉丹一無所知,便是已對此術瞭如指掌,極有大智者。
故此他聞天璇此言非但不惱,反是精神一震,連忙問道:「可是書所載,非但有鍊金丹,埋千年不朽之術,更有點銅成金、指水成油之法,這都是我等冒昧以求之方,兄臺何以說此書無用?」
天璇淡然道:「以鼎燒煉,欲得千年之氣,一日而足,山澤之寶,七日而成,難道不是一句笑話?」
「可為何天上仙人能燒煉仙丹?」
「天上一日,地上千年,老君鼎中仙丹,亦需經過億萬年火,方得昇華。要以凡人之軀,候以千年,只怕早已成灰。」
張歲生一時語塞,想不到自己一直深究鑽研的煉丹方術,不抵這年少後生幾句輕言,輕易戳破煉丹之術不過是水中撈月。
伊犁兒見他神色灰敗,深受打擊的模樣,不禁過去扶了張歲生肩膀,溫言道:「歲生大哥,不妨事,即便此法不通,也有其他法門可以修煉成仙的!」
「對、對!縱觀千古,成仙者亦非寥寥,我張歲生也一定可以換骨輕身,脫凡入仙!」
「到時候歲生大哥會忘了伊犁兒嗎?」
張歲生捧著伊犁兒楚楚可憐的小臉,笑道:「怎麼會?若我成仙,一定會把伊犁兒也一併帶上!」
「真的?」
離契看他二人你儂我儂,狀態親密,頓覺礙眼非常,便冷聲道:「見也見了,天璇,我們走吧。」便拉了天璇離開茅屋。
「兄臺留步!」
張歲生連忙追了出來,欲留天璇:「在下尚有許多不明之處欲與兄臺細細參商,兄臺可否在寒舍多住幾日?」
未待天璇答覆,離契已擋在張歲生面前,一雙炯炯的大眼瞪住他:「你這破屋子還能住人嗎?我看要是外面下雨,你這裡面定然漏得跟篩子一樣!」
「你這粗俗莽人,言出無狀,我不與你計較!我要與天璇兄細商煉仙之術,你莫來阻撓!」
離契最煩這種糾纏不清的傢伙,若不是念及對方凡人一個,早就放出大雷將他轟成焦炭。抽出背上闊劍橫地一劃,頓時在張歲生腳尖前分出一條深坑,眼中滿是狠戾。
張歲生嚇得連退兩步,離契也不管他,拉了天璇便往山下走去。
看著他兩人背影,張歲生露出不甘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