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此次會面不歡而散,但那張歲生開始天天下山拜訪天璇。
可惜天璇性情淡漠,惜言如金,時常坐在舍外岩石上看書,一看便是半天,也不管張歲生在旁邊乾坐著等候。即便是偶爾放下書卷,任那張歲生說上半天,也少能得到他一句半句的回答。
但有時就是那一句半句,已是天機,張歲生聽得,如同醍醐灌頂,獲益匪淺,後面來得更是勤快了。
他這般舉動把狼妖給惹惱了。
離契本打算與天璇二人在此地隱居,過些清靜日子,豈料這個凡人每日必到,圍在天璇身邊轉個不停,反倒是變成他二人獨處,自己卻被撂在一旁。
有幾次暗地裡招來雷雲,想悄悄用雷劈掉這礙眼的傢伙,偏是總被天璇所察,一個眼神,便讓他到嘴邊的法咒噎了回去。
直至一天中午。
天璇聽了張歲生一個早上的叨唸,終於合上書卷,說了一句:「執著法門,不過是徒有其形難得其髓,脫出五行,跳離三界,方能得正己身。」說罷,便走下岩石回了小舍。
張歲生聞言,站在原地苦思冥想,片刻後,恍然大悟,頓時興高采烈地衝了過來,得意忘形之下一把將天璇擁住,哈哈大笑道:「天璇兄,你當真是個妙人!」
「轟隆——」天降雷閃在兩人身旁炸落,嚇得張歲生魂飛魄散,雙眼發直。
離契一把揪住張歲生後領子往後丟去,反手將全無反應的天璇摟進懷內。
那張歲生被摔到牆角,弄得個灰頭土臉,登是心生不忿。早前這個高大男人就總在阻撓自己接近天璇,不過是一個莽夫居然企圖獨佔如此妙人,實在是不自量力!與這隻會扎籬笆抬石臼徒有莽力而無大智的莽夫相比,他這樣的溫儒人品更適合站在若仙的天璇身邊!
「你這莽人!!」
張歲生跳起來衝過去,跟他理論,赫然看見離契一雙眼珠竟是青綠顏色,獸瞳光帶爍爍生亮,眼中暴戾氣息,如同一頭兇殘野獸。
「你、你……」
「凡人,別打天璇的主意,否則我會忍不住劈了你。」說著,嘴角竟裂至腮邊,露出兩排森森獠牙。
駭人情景嚇得那張歲生雙腿發軟,跌倒在地,手指發顫地指了離契:「妖、妖怪!」
凡人遇到妖怪時千篇一律的驚恐讓離契看得心煩,只聽他大吼一聲:「閉上你的嘴!!否則撕了你!!」
張歲生哪裡見過這等場面,都嚇得快昏過去了。
幸好天璇不願見他嚇死當場,輕力拍拍離契肩膀,搖頭示意他收斂獸相。
離契哼了一聲,這才斂去駭人妖貌,但抱著天璇腰際的手臂卻不肯輕放。
張歲生好不容易緩過勁來,顫顫微微地爬起身,但仍是不敢靠近,悻悻地問道:「天璇兄,這、這……」
「莫怕。他雖是妖,但不會傷你。」
張歲生還是害怕,可聽天璇這般說法,又見離契相貌雖兇,但顯然受控於天璇,不禁亦大膽起來,試探著問道:「天璇兄,他、他是什麼妖怪?」
離契瞪了他一眼:「你想見我真身?!」
張歲生慌忙甩手搖頭,早聽說過見了妖怪真身的人都會被妖怪殺死,他可不打算犯這忌諱,又聽天璇道:「我與離契在此地隱居,不欲讓旁人知道他的身份,故此有所隱瞞。張歲生,你切記不可說破,以免嚇怕他人。」
「嗤!若怕他說出去,當即劈了他便是。」
獸性難改,妖怪處事總是選擇最為便捷之法,把張歲生嚇得幾乎要奪路而逃。
只是天璇星君可不容他在眼前殺生:「若殺凡人,天理難容,不要妄犯天條。」
離契悻悻點頭:「知道了。我不過是說說而已……」
天璇一直清冷無情的臉上多了懇切之意,較之平日,添了靈動生息,這樣一個總是冰清的俊美青年,婷婷站在面前,低眉間,有道不盡的風情,不禁教那張歲生看痴了。
旁邊那頭狼妖敏感之極,見他那雙眼睛露出慾念,登時又要發作。
張歲生也是害怕,點頭應了天璇不會洩漏秘密,便失魂落魄地回山去了。
之後幾日,張歲生並未再來騷擾。
離契只道已將他嚇退,大為得意,豈料卻非如此。
張歲生此人,一直潛心煉丹修仙,自認他日必能飛昇天界,故此男女之情所看甚薄,便是那堯呼爾族的少女伊犁兒,亦不過是見她嬌俏可愛,且有助於她,方是敷衍。
然而直至天璇出現。他年紀雖輕,身上氣質卻如仙縹緲,雖然總是淡漠相對,但言語間總有一股脫俗出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