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地帶除卻大族漢與黨項外,尚有不少外族聚居,像這背山而居的堯呼爾族村落,不在少數。
靠山吃山,堯呼爾族的村民大多以採集草藥、狩獵山獸為生,每到墟日,他們將貨物堆積在村外的小片空地上,常有雜活商人到村寨收購珍貴獸皮及上乘草藥。便有個幾天,村子外是熱鬧非常。
日已當空,能賣能買的幾乎都已成交,已購到好貨的雜活行商興高采烈地打點著自己的貨物,盤算著又賺上一筆。遲來的行商只收到下腳貨色,只好懊惱。這會兒忽然聽到有獵戶招呼道:「離契兄弟!你又弄來什麼好貨了?」
有幾個行商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玄衣男子正走進村來。
已經滿載而歸的商人也不怎麼理會,畢竟山裡獵戶要有好貨一早便拿出來售賣了,倒是那些沒拿到好貨的行商抱了希望圍了上去,這一看,不禁是驚撥出聲。
那男子身上背了兩頭狍子,這野狍子跑得可快,不易捕捉,能抓到一頭已算厲害,更況是一次待到兩頭?本來這已算是難得。待男子將身上的獵物卸下,想不到狍子下面還墊了三頭紫貂!
獵戶們都紛紛露出豔羨的眼神,靠山生活沒有不知道的,紫貂這種小獸機靈敏捷,擅爬能潛,莫說難以捕獲,連影子都難看到。可紫貂絨毛豐厚,光滑輕便,其皮毛之暖非其他獸類皮毛可及,更有見風愈暖,落雪則融,遇水不濡之能,可謂珍貴。一塊皮毛已成天價,如今卻有三頭之多,怎不叫人眼紅?!
「這、這真是難得啊!」
「可不是麼?」
要把這三副貂皮弄到手,隨便轉個手也能賺個百來二百兩!
商人們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可男子看都不看,抬頭看向對站在眾人後面,擠不進來在一旁乾著急的老人,叫道:「老伯,我要的東西有了嗎?」
「有!有!」那老人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趁機分開眾人走到他面前,遞給男子。
玄衣男子接過不大不小,四方成角的布包,便笑了,指了指地上的兩頭狍子三隻紫貂,道:「這是你的酬勞。」
老人大驚失色,張大了嘴巴瞪著地上價值百兩的獵物。
都歸他了?!
玄衣男子也不理會,只拿了布包轉身離去。那些商人馬上轉移目標圍上老人,紛紛開價欲購紫貂。
等老人回過神來,很快便敲定了最高的價錢,將紫貂和狍子賣了出去。購得的商人自然是歡天喜地,而之前因已購了不少山貨而沒有足夠銀兩錯失良機的行商只得捶胸頓足。
老人手裡捧了一疊銀票,還是有些晃神。
有幾個好事的堯呼爾村民湊過來問他:「巴特老爹,你剛才把什麼給他了?」
「就一卷書。」
「書?!一卷破書就換了五百兩銀子?天啊!」
老人皺了眉頭,呵斥道:「什麼破書?這可是我們家珍藏的好書!」
「漢人真是奇怪,要讓我,這書什麼的,怎值得銀子實在?」
這會有幾個獵戶也湊了過來,叨道:「說實在的,我們倒是佩服那位漢人兄弟!我們蹲在山裡好些天,運氣好了才能獵到猞猁黃鼬,他這一來,出手就是狍子野貂!」
「可那人好像不在乎銀兩,多貴重的獵物都只是換些米糧,也太可惜了!」
「聽村長說他們只逗留半月,我猜他們是富家子弟到這遊山玩水的。」
老人卻是搖頭:「可惜啊,現在的後生怎都只知道煉丹,成仙,盡幹些虛無飄渺的事情!唉……」
天朗氣清,山麓下,風搖樹影,在略高的山坡上有幢獵戶小居。
之前無人料理,顯得有些破落,但如今穿孔的屋頂已然補妥,掉了半扇的窗戶亦也修理,歪倒一片的籬笆豎得整齊,屋裡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此處離堯呼爾村莊也有些距離,清靜有餘,倒不失為一修身養性之地。
屋外有一方岩石,被削成躺椅模樣,旁邊栽種了幾棵垂柳,巧是擋去烈日當頭,拂去暑氣,徒剩陰涼。此時岩石上正坐了一人,垂目而閱,正細細看著手中書卷。
偶爾有風,撩了他鬢角碎髮,更添幾分出塵優雅。
忽聞得背後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轉過頭,望向來人。
回來的正是那玄衣男子,只見他神情興奮,一躍便跳上兩丈高的岩石上,將手中布包拆開,拿出裡面兩本書頁已黃的孤本,獻寶般遞過去。
「天璇,你瞧這個!」
他接過,稍稍翻閱,復抬頭問:「《萬畢術》?」
「嗯,聽說是漢淮南王耗方士千人編撰之本,如今已經失傳,偏巧那日在村裡聽到有人說起此書,便託他取來。」
玄衣男子有些不好意思,他雖說是妖,但只懂械鬥,修仙煉丹之術也從來是道聽途說,事實上卻是一腦袋的糊塗。好不容易打聽到村裡賣雜貨的老爹藏了本煉丹籍,昨夜特地上山獵了些山獸以作交換。
可惜見對方搖了搖頭,合上手中的書目,道:「凡間丹籍,常因著書者為昭其能,而故意隱晦其辭,導人以誤。」
「這樣啊……」
狼妖用心良苦,他自然知道,此時見那雙黑礫眸中寫滿失望,有些不忍,便又道:「不過此書我確實未曾看過,或許也有可觀之處。離契,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