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甘州地界,漢與黨項相分,非我族類,自時有衝突。只是當朝天子無意征戰,摩擦雖常,未至兵戎相見。

群山不知人間紛爭,只有經年歲月,重複著冬寒積雪,夏至融流。

高山雪水,條條湍流成河,匯而奔西海。

時至仲夏。

自雪山潺潺而下的溪水清涼如冰,觸手即赤。這附近有一條堯呼爾族的小村落,溪水上游正有幾名堯呼爾姑娘在嬉哈著提壺打水。

姑娘們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溪邊來了一名青年,但見一身淡紫衣袍,烏鬢如雲,面如冠玉,俊俏不凡。偏僻山野,哪見過這般俊的翩翩公子?堯呼爾族少女不禁暗自打量其人,忽又看到從他身後跟了一個高大的玄衣男子,只見是身長七尺,肩寬膊闊,體形魁梧,膚色黝黑猶似古桐,臉如斧削,陽剛硬氣,又見背有一柄闊劍,其刃厚重非常,應是個武人。

堯呼爾族少女不必漢人靦腆,這偏僻地方平素亦難見生面之人,今日一下子看到兩個,自然有些好奇,邊是大膽打量邊是小聲議論猜測,那兩人大約是僕從關係吧?看那紫衣的青年氣質雍容,神情淡漠,許是出遠門的富家公子,而那玄衣的男人一直緊隨其後,又背有兵刃,應是他的隨行侍衛。

反觀二人,全然無視旁人篡測,青年溪邊站立,眺望山群峻嶺,眼前雪線連綿,奇麗壯觀,雲霧繚繞峰嶺,仿在天上,雪線之下,山披綠裝,清溪蜿蜒,一派人間仙境。

道:「近了。」

玄衣男人便問:「那我們今日便要進山嗎?」

青年卻是搖頭:「不,此來不周,非為登天極,乃是要覓那煉石爐。只是守道天獸不知,恐會有衝突。夏雪融,天獸兇,此節天獸正是性暴難馴。若登不周,需在半月之後,可免去不必之爭。」

「既然如此,我們在這附近覓個居處暫居可好?」

「嗯。」

半日後,這堯呼爾族的小村落多了熱鬧。

村裡來了兩名漢族男子,他們在村外近山麓處的一直空置的獵戶小屋住下,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只知道那個俊頎的青年名叫天璇。而一直跟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玄衣男子,叫做離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