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越過一座小居時,天璇忽然感到一絲微弱妖氣,便止了身形。

他落到這片熔岩上的浮臺,妖居看來相當樸素,房內的妖氣幾乎弱不可聞,他推開房門,四下一看,見角落處有個陰影在蠕動。

天璇走了過去,那物突然竄起向他撲來,天璇袍袖一揮,那物看來不堪一擊,「啪!」地摔回地上。

天璇看清楚了那物,乃是一頭雪白大狼,青綠獸目死死盯住天璇,獸類的喘息帶著兇狠。

天璇從它身上感覺到一股極似離契的妖氣,不及細想,那白狼又撲了上來,天璇正要制止,突然聽那白狼「咦」的一聲。

那狼旋身落地,不再攻擊。

「你是誰?手上怎戴了我兒手環?!」

白狼警戒地盯著天璇手腕上的玄鐵手環,聽它語氣急切,天璇頓時明白過來,便問道:「你可就是離契的孃親?」

白狼聽他喚離契名字,眼中敵意稍減:「原來是那他的朋友。哼,小崽子,捨不得回來了麼?」

天璇卻搖頭道:「他對你其實相當掛心,在法陣外守了兩年之久,又去盜化靈玉,欲破陣救你。」

那雙與離契極似的青綠眸子流露了溫情的和煦,只是嘴巴仍不依不饒:「我生他育他,若他敢把我給忘了,看我不扭斷那崽子的短脖!」

「……」

白狼又上下打量了天璇,道:「小崽子什麼時候交了你這樣的朋友?你一身屍氣,卻又有神人精元,倒是奇怪!」

天璇亦不隱瞞:「我乃天璇星君,借屍而駐,之前機緣巧合,在人間遇了離契,故有此一來。」

白狼卻是嘆氣,道:「星君,我想你實在不該來趟這混水……」

「何出此言?」

「兩年前這法陣始出現,那時妖城內眾妖尚未知曉發生何事,只不過是無法出城罷了。但後來,妖怪開始減少,待察覺不妥時,城裡幾乎只剩下幾隻力量強大的大妖。而且那些大妖的妖力也在逐日衰弱,漸漸失蹤。本來我也不知發生何事,但那一日,我看到一隻九頭鳥被法陣吸去妖力,化出原形,這才恍悟,原來這罪魁禍首者,竟是這吸妖的法陣!!」

「法陣吸妖?!倒是聞所未聞。」

白狼苦笑:「我也覺得荒謬,這裡是妖域妖城,便連神、魔亦不敢隨意干涉之地,居然被設下吸妖法陣。」

天璇皺眉道:「這法陣禍害極大,不能任之而為,必得破除。」

白狼扒了扒爪子,疲憊地喘了口氣:「星君,雖知唐突,但我還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請莫告訴離契在此處遇我。」

「為何要瞞他?」

白狼搖頭苦笑:「不瞞星君,其實我早被吸盡妖力,如今也只剩下皮囊魂魄,只是一直以來,我體內埋下了雷獸元丹,暫借此力勉強維持。本寄望我兒能入陣尋來,再借這雷獸元丹之力破陣。如今星君有意破陣,元丹便交與星君手上,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上古雷獸?」

雷獸,乃天地初開,未有仙、魔、妖、人之時,業已存在的上古天獸。雷獸狀如猛獅,毛髮帶電,且有多尾。專事佈雷行電,力若萬鈞,卻亦嗜武喜血,時常四處釋放暴雷強電,塗炭生靈。雷獸以尾巴炫耀其能,數量越多,雷電之力越烈。曾有仙人慾降服此獸為騎,但雷獸性情暴烈,桀驁不馴,更反噬其主。然這雷獸礙於高傲,不屑與外族交合,而族中雌獸卻少,億萬年來,只餘下零星數目,幾不可見。

「不錯。」白狼懇切地看著天璇,「不知星君可否成全?」

天璇亦不驚訝,早前他已算出離契命數,乃是天獸之命,故能操縱雷電。想來他母親亦有奇緣,與上古雷獸誕下妖子當屬異數。

那雷獸元丹,想必是離契父親遺下。

帶走雷獸元丹,只怕這白狼立死無疑,但卻又是白狼心願,天璇只好點頭,又問:「你還有其他話要我帶給離契?」

白狼垂首,斂去眼中感傷:「沒了。小崽子惹麻煩的本事比我厲害,我早不掛心了……」它四足立起,催動口訣,只見在白狼前胸射出光芒,一顆渾圓通透的元丹透出體來,滾到天璇手中。

天璇接在手裡,感覺這元丹充滿雷電神力,非同凡響,元丹主人只怕亦是雷獸之尊。正要再度詢問,卻見白狼已趴在地上,氣息斷絕。再過片刻,被法陣所攝,便連一身皮囊亦逐漸消失無形。

他與這白狼不過一面之緣,談不上什麼難過,但念及它在法陣內苦苦支撐,只為留下一枚雷獸元丹以助離契,如今卻屍骨無存,不禁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