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你放我下來……」
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天璇在一塊巨石下停足,這才將背上扛著的狼妖卸放地上。
離契身上仍然緊緊捆了那天蛛絲網,網繩勒入肉裡應是很疼,但離契此刻已管不了身上疼痛,他只想快些擺脫困境,免得被天璇一路扛回妖怪小村,讓赤闔等妖看了笑話。
他坐在地上不敢隨意動彈,事實上,這天蛛絲快要將他勒斃了。
離契狼狽地仰著頭,儘量保持呼吸平順,問道:「天璇,這網繩能解開嗎?」
天璇面無表情,道:「這是天蛛絲,不是麻繩,你道說解便解嗎?」他語氣中難得帶了些責難。
離契有些委屈,他也不是故意被網住,只怪一時大意,料不到那鑫鬃如此狡詐。
「那、那如何是好?」
「明知這蛛絲遇強越強,你還掙扎不休,勒死活該!」
話是責呵,但手卻沒有閒著,天璇扯了扯那蛛絲網繩,換來離契一下齜牙,看到這麼高大的男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的可憐模樣,天璇也只得嘆氣,從腰間取出乾坤袋,在裡面挖了幾下,掏出一個灰色古樸小甕。
「我也不清楚這天蛛絲網解咒之法,但聽說天蛛最忌鬼物,現下我用這鬼骷粉撒上去,看能否斷開蛛絲。」言罷開啟甕蓋,用手指沾了些灰白粉末塗到蛛絲上,這一沾上去,果然見效,雪白如銀的蛛絲瞬間灰敗變色,不消片刻便斷裂成灰。見此方可行,天璇又要伸手去點。
豈料那離契突然喝止:「慢著!!」
天璇住手,只道這鬼骷粉腐蝕力強,傷到離契,便道:「忍耐一下,很快就可以解開。」
看他又要伸手指進甕,離契更是大聲叫道:「住手!你的手指都快化成白骨了!!」
「啊……」天璇被他這麼一提,才注意到自己沾了鬼骷粉的手指皮肉盡腐,幾乎要露出白森指骨,他沒有痛覺,自然不察。
反是離契瞪大了眼睛,從斷掉的蛛網口拼命掙出一隻手來,奪過小甕,不讓他再觸及此物。
「不礙事,把鬼骷粉給我吧。」
「不行!!這該死的是什麼鬼粉末?!不許再碰!!」
天璇看著大吼大叫的狼妖,有些莫名其妙,畢竟手指腐爛掉的人是自己不是嗎?
「你不想解開這蛛網嗎?」
離契想也不想:「不解了!不解了!我寧願就這麼滾著回去讓赤闔他們笑話,也不要你的手指全部爛掉!!」
天璇愣了片刻,最後妥協地又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柄碧玉珊瑚。
這碧玉珊瑚可是東海深處最矜貴的寶物,碧色霞彩,如玉溫潤,在黑夜中能散出珍珠光華,此物實在難得,只在萬千珊瑚叢中能覓一枚,東海之主常以此為貢送上天庭。
然此刻天璇就拿著珊瑚,用它一頭沾起鬼骷粉,這珊瑚雖然比他的手指堅固,但也抵不住鬼骷粉的腐蝕,很快就溶掉一角。
待這柄珍貴的碧玉珊瑚全部被腐蝕掉後,離契身上的天蛛絲網也盡數斷落。
解開捆綁後的離契也不顧自己狼狽模樣,一把抓起天璇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然後抬起頭問他:「你還有沒有上次的那種炎陽參?」
「有。」
「給我半支。」
天璇倒也大方,自乾坤袋中找出一根赤紅炎陽參交給離契。離契掰了一半還與他,然後將炎陽參丟進嘴巴大肆咀嚼。所謂炎陽,自是三伏而熾,吃在嘴裡好似火燒般熱辣,離契忍住熱痛,將參身嚼爛,然後吐在手心,拉過天璇受傷的手,細細將炎陽參碎沫塗抹在腐爛的手指上,復又撕下布條包紮。
天璇看著狼妖為自己小心包裹傷口,如此靠近的距離,讓他能清楚看到離契垂目皺眉,偶爾舔了嘴唇的舌頭尚帶著因嚼碎炎陽參而造成的紅腫,這頭狼妖,是在關懷他這個佔了屍身的星君嗎?
而離契身上,其實也有不少傷口。那天蛛網繩絕非凡物,加上離契掙扎得厲害,網繩早扎入皮肉,撕裂衣服,在他黝黑的身體上留下條條紅腫勒痕,特別是裸露在外的半片胸膛以及粗曠的脖子上,勒痕更是清晰可見。在強悍的軀體上竟然留下了如此不協調的痕跡,讓人不禁產生了一種被肆虐的奇妙錯覺。
許是嘴巴又熱又涸,離契捲了捲舌,嚥下一口唾沫,然這動作讓他喉結突起部位的皮膚上下滑動,那暗紅的勒痕便像活了一般。
天璇只覺心底忽有「砰咚」響動,便覺奇怪,他這一副死人軀體,心臟早就停頓,豈會跳動?但剛才一陣緊窒之覺卻又如何得來?
正是困惑,那廂離契已為他包紮妥當,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天蛛絲繩,眉峰一抬,露出恨意,猛然捻右手二指,嘴唇微張,念動妖咒:「雷動!!」
驟然天降狂雷,疾擊地表,將那斷斷天蛛絲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