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壁,乃妖域一處險地。壁如崖峭,高聳入雲,只有一條小道盤桓而上,壁身如天斧劈削,無落腳方寸。而壁下更有腐骨岩漿,升騰熾熱白煙。
險要壁頂,這夜設下一桌酒席,十數妖眾圍站桌旁,那火蟾童子亦在其中。有一妖正坐首位,見他耀金鬢髮,面寬鼻高,身穿金線長袍,腳蹬登雲履,氣度華貴,只是閉目養神,已帶王者不怒而威之姿。旁眾不敢打擾,大氣不喘排立一旁。
申時即到,那大妖張開雙目,金眸不斂妖煞之氣,沉聲道:「來了。」
眾妖連忙轉目看去,只見狹窄壁道上出現一抹淡紫身影,不急不徐。陡峭壁崖,冒泡岩漿仿如無物,他步履輕盈,自在猶如信步閒庭般緩緩上壁。
待他走上壁來,申時正到。
在他身後,跟了一名黑髮黑衣的高大男子,背上一口闊劍,他一現身,瞬即引來火蟾童子怨毒目光。
桌上大妖仔細打量那紫衣青年,見他神態淡然平靜,看似古井無波,但越是如此,卻越叫人摸不著套路,當下不敢輕忽,站起身來抱拳道:「我乃妖主鑫鬃,閣下可是天璇?」
天璇看了他一眼,並未施禮,只略一點頭以表回應。
對方手下見他態度傲慢,正要出言發作,卻被那鑫鬃抬手阻止。
鑫鬃畢竟是一方妖眾首領,見識不少,心知這紫衣青年雖表象不過凡人,但內斂極深,能得赤闔等妖追隨,自然不比尋常。
復又看到天璇身後那男子,不禁半眯耀金眼眸:「離契,許久不見。」
對方冷哼一聲,並未答應。
鑫鬃卻自笑了:「折斷烏蓬雙翅,叫火蟾鎩羽而歸者,果然是你。」他回頭看了看臉色發黑的火蟾童子,「若敗在離契手下,倒也不冤!」其餘妖眾雖聞火蟾童子敗退之事,但今日方見出手之妖,皆不禁暗自打量離契。
「只是一方大妖竟甘受凡人驅使,卻是聞所未聞。」金眸中略過一絲玩味。
離契果然受不了他這一激,哼道:「金毛獅子,少在那裡胡扯八道。有話快說!裝模作樣不得乾脆!」
但凡妖怪,最忌被旁人道出真身,離契之言頓時讓鑫鬃皺眉,但他並未發怒,寬言道:「別急,此次邀兩位前來,自然是有要事相詢。」他做了請勢,「本座備下薄酒,兩位請坐!」
天璇稍一點頭,在鑫鬃對面坐下。離契卻未落座,只抱了雙臂,站在天璇身後,未減半分戒備。
鑫鬃亦不勉強,彎身為天璇斟了一杯,復又自斟,酒水清澈馥郁,倒是佳釀。
「為表誠意,先飲為敬!」
他滿飲此杯,卻發覺天璇並未拿起杯盞,便道:「莫非是怕本座下毒?」
天璇搖頭:「你我皆非餘閒之輩,妖主還是請說事由吧!」
鑫鬃放下酒杯,道:「既然閣下直言無他,本座也不妨開門見山。如今妖域,因妖城被封之事,群妖爭鬥,可謂混亂非常。本座統御一方妖眾,為的是集結力量破開外妖城法陣,解妖域之亂。閣下如今盤踞妖村,雖說村中皆是小妖,但集者眾多,力量不弱。故有意邀請閣下加入本座麾下,合眾力破陣!」
見天璇不語,還道他是為了首破城者為帝一事多做計較,便又道:「若本座有幸為帝,自然不會虧待你等,盡請放心!」
這鑫鬃說得動聽,卻無非是為了招攬天璇離契及赤闔等妖,之前他倒是看不起這條小妖村莊,道那些不成氣候的弱勢妖怪無甚作為,故一直未曾動作。不日前又聞得這小妖村莊擊退狐妖,自成一角,方才起意吞納。
天璇不置可否,只道:「未知妖主有何方法破陣?」
「自然是集結妖力,一舉擊潰法陣!」鑫鬃看來胸有成竹。
「以何為媒?」
「本座覓得裂天弓、破日箭,貫以妖力,足可擊破法陣!」
天璇聞言皺眉:「裂天破日,乃神人後羿所有,妖主何得此物?」
鑫鬃不禁得意,笑道:「這不便告與閣下。只能說是機緣巧合,這裂天破日如今已為本座所有。外城法陣要破,指日可待!」他看天璇表情,卻見他聽聞如此神器,竟連眉毛都未動半分。
他正要再度誇耀,天璇卻忽然搖頭道:「裂天為陽,破日以剛,神人之武乃匯聚天地正氣所成,豈能貫入妖邪之力。莫說破陣,便是在你手上當成尋常武器使用,亦施展不出三分威力。」
「什麼?!」鑫鬃的笑容凝固臉上,他只聞這裂天弓破日箭威力強大,神人後羿曾以此射下九日,破法陣自然是輕易之事,豈料聽得天璇適才所言,雖不能證實真偽,但言之成理,不由不信。忽又想起當日得此物時對方笑而不語,彷彿早知他是得物無所用。
這廂天璇站起身,淡道:「妖主若無破陣之法,我等告辭了。」
見他就要離開,鑫鬃連忙喝道:「慢著!!」他也立起身形,「聽閣下語氣,莫非已有破陣之法?」
天璇不答,如此卻更加深鑫鬃心中疑惑。既然他的裂天破日無法開啟法陣,便是要另覓他法,眼前此人高深莫測,只輕輕一言便道出破綻,那便是說他或知道破陣法門,如此更不能輕易放他離去。
金袍揚起,一股強大的淡黃妖氣溢位體外。
妖眾看鑫鬃有所動作,馬上移動身形,將二人圍困,封住去路。
離契見狀,邁前一步,擋在天璇身前,抬手握住闊劍劍柄,體內妖氣勃發而出。
靛青金黃,在空中互相擠迫,竟在伯仲之間,各不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