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張開眼睛,入目處是一尊地藏王尊像,四處黑乎乎一片,他不禁暗想,該不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了吧?
胸口處疼得讓人發昏的傷口教他徹底清醒,眼前這不過是尊泥胎塑像,上面滿是蛛網灰塵,四處經久失修的斷瓦殘垣說明這裡不過是一間破舊的廟宇。
他掙扎著坐起身,插在身上的闊劍已被拔出,留下來的傷口也被自身的妖力本能地凝合,暫時不再流血,但他清楚這樣支援不了多久,他需要一些靈草,否則如此一直耗費妖力,很快就會力竭而亡。
想起那個突然出現奪走了化靈玉,又重創自己的青年,忍不住咬牙切齒。倒不是怨恨他奪走寶物,畢竟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在妖界本就是強者為尊。只是那人明明能輕易看出野狐妖的真身,卻錯把他這隻堂堂的黑狼妖當成是下等狗怪!
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下次若再見到,定要他徹底弄清楚,誰是狗誰是狼!!
他一手按住胸口傷處,一手扶牆慢慢走出廟宇,正打算去尋些靈草療傷,卻在廟門口處,赫然看到那抹由遠及近的淡紫身影。
「你醒的真快。」
青年若無其事地走過他身邊,全然漠視他一副目瞪口呆的可笑神情,徑自進了廟裡,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捧紅葉綠果的草藥,也不知從哪裡弄來了石碗和舀,將草藥放入搗爛,慢慢碾成藥漿。
片刻,青年捧來石碗遞與男子。
瞪著那碗紅綠相間的藥漿,男子冷哼一聲,手突然一撥,將那碗甩了開去。
眼見石碗就要甩破地上,就在沾地瞬間,忽然輕乎乎地在半空停頓下來,飄飄移移地轉了回來,重新落在青年手上。
「你需要療傷,否則妖力耗盡,也是得死。」
男子咬牙恨道:「滾開。」
明顯感到對方的拒絕,青年皺了眉頭,在確定對方不會乖乖合作後,忽然左手一伸,咒法已印在男子額上。
「你——」
青年將他推倒,看男子轟然到地,這才坐到一旁,將藥漿細細塗到他胸膛裂開的大口上。
男子只覺得手足冰冷不能動彈,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傷害,不得已問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青年沒有看他,只專注地幹著手中活計,倒是也解釋了:「冰身咒。」
男子有些錯愕,居然如此輕易地說出咒法根源,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大約是料定了他妖力不足無法掙脫。想到這裡,又不禁惱起來,見他塗得那般仔細,忍不住奚落道:「你以為這種尋常止血草就能治得了妖怪的傷嗎?天真。」
聞他言,青年確實愣了一下,看了看碗裡所剩不多的藥漿,有點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解下腰側的乾坤袋,自裡面掏了幾下,取出一枚深紅色的人參。
「炎陽參?!」
男子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人參,這炎陽參並非凡物,乃雪嶺天山頂峰,至陽至剛無雪之地所生,千年一枚,可有肉白骨,生死人之神效。
偏那青年彷彿對待普通草藥一般,隨手一丟放進石碗裡,又是幾下碾搗,將這天下至寶炎陽參拌進尋常的止血草藥漿中,復又將這藥漿再塗到男子傷口上。
待萬事皆休,指尖一彈,男子立覺束縛消失,連忙坐起身,低頭一看,那混有炎陽參的藥漿果然神奇,剛才裂開見骨的傷口頃刻間已合攏起痂,大概再過幾日便會盡數復原。他一手撿起石碗,珍貴的炎陽參只剩下一些暗紅殘漿粘在碗底,不禁大覺可惜。
「你居然把炎陽參混到止血草裡……還用來治傷……」
聽到他語氣中的心疼,青年是莫名其妙。
男子抬頭看向青年,見他臉上依然是一片淡然,看不出一點惋惜心疼,心裡更加是大惑不解。
然而下一刻,他卻看到青年正在擦拭的右手掌居然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的手!」他抓過他的手腕,翻開一看,頓時想起之前曾以妖力傷他,不禁愧疚。
青年皺眉,想抽回手腕,但對方的手異常固執地抓得死緊。正要結印驅趕,卻見他一邊刮下石碗底餘下的藥漿,一邊小心翼翼地塗到他受傷的手掌上。
結印的左手滯在半空,而後緩緩放下。
看著男人緊皺的雙眉,青年不禁困惑,自己一點痛楚也沒有,怎麼好像疼的人是他?
他想得輕巧,卻不知若他當真是人,十指歸心,他這一隻手受此重傷,尋常人早就哭爹叫娘去了。
忽然聽到對方輕聲的詢問:「為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