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焱後來告訴我,他做過很多次旖旎俗豔的夢,夢裡的我和現實裡的我一樣兇巴巴,牙尖嘴利,揮著小貓一樣的爪子和他鬧,但夢裡的他比現實的他更加恣意妄為。
大多數夢裡,我像朵靡麗的花一樣呼吸急促,眼角通紅,嘴巴里喋喋不休吐出軟乎又刻薄的罵人話,罵他禽獸不如。
他描述得過於具體,又過於變態,我的拳頭硬了又硬,但老腰劇痛,無力揮拳,只得任他嗶嗶叭叭地調戲我。
「不過朕也就只敢夢裡這樣。」他遺憾地將我抱進蒸汽騰騰的湯池子裡,舔舔嘴唇道:「你性子太烈,朕怕嚇著了你。」
我怎麼也無法相信:「是因為做過夢的緣故嗎?你看起來好嫻熟。」
「因為朕聰明,一點就透。」他笑得非常盪漾。
「我看你是臉皮太厚,一戳不透。」我翻了個白眼。
他開開心心在我耳廓上親了一口,滿足之意溢於言表。
而我的狀況就不大好了。
溫泉水熱,我像一條半死不活的魚,四肢痠軟趴在岸邊吐泡泡。
……腰疼,腿也疼,頭也疼,為什麼頭疼呢,因為李斯焱不長眼,不小心把我懟到床柱子上去了。
但就是這個小烏龍讓我坐實了他的清白,此人的物件確實沒開過封,即使萬事俱備,仍在細節上翻了車。
「纓纓是個好名字,」他繞著我的頭髮,一臉被餵飽的滿足,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非常惡劣的渾話:「交頸頡頏,關關嚶嚶,甚是美妙。」
對話太糟糕,我年紀大了,聽不得這些髒東西,轉身想上岸,但腳下無力,還沒挺直身子,就驀地一滑。
李斯焱迅速摟住了我:「別動。」
身體一僵,我怒吼道:「流氓,禽獸,登徒子!你手往哪兒擱!」
他露出無比享受的神情:「再罵幾句,朕愛聽。」
「滾!」如他所願。
身子廢了,不影響嘴的發揮,上岸後我把李斯焱從頭到腳罵了一遍,期間不慎說漏了嘴,說他沒輕沒重,技術太爛。
李斯焱原本在老實挨訓,一聽這話,立刻又把我摁去了榻邊,非要給我展示一下他伺候人的花樣。
我很快就罵不動了。
這次不同上次,他全然沒顧及自己痛快,只一心伺候我,所以上一次只是疼而已,這次才是真的入骨的酥麻。
我本來不想叫的,但真的忍不住。
不知道李斯焱從哪兒學來的這些磨人功夫,生生折騰得我叫啞了嗓子,又一時辰後,我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氣,腦中一片空白。
等意識回籠後,我想的第一件事是,李斯焱最近是不是每天都在練用舌頭給櫻桃梗打結?是的吧,一定是的吧,要不然他怎麼會如此熟練??
還沒想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一夜之間慘遭烙餅兩次,天知道我有多他媽累。
*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大睡六個時辰,我從黑甜的酣睡中醒來,睜眼就見火辣辣的太陽掛在天頂,往邊上一摸,沒人,李斯焱辦公去了。
我嗓眼冒煙,渾身像是被大咪踩了一晚上那麼痠痛,動了動腿,腿倒還是全乎的——但大腿處某人的指印非常明顯,誰看了不罵一句媽的禽獸。
看了糟心,我又把腿塞回了被子裡。
直至此刻,我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我就這樣莫名其妙被狗皇帝給……了是嗎?……好不值啊,我怎麼沒借此機會向他提點大膽的條件呢?
虧,虧大了,沒想到我沈纓也有色令智昏的時候。
瞪眼懷疑人生了半晌,我惆悵地接受了這一事實,並決定擁抱不完整的自己。
邁入大人世界先從起床開始,我深吸一口氣,翻身下床——然後不慎因腳軟而栽倒在地。
更不幸的是偏偏被小金蓮給看到了,小丫頭嚇得把茶盞一放,高聲叫道:「啊!惠月姐姐快來!娘娘腿腳無力跌倒了!」
小女孩兒聲音尖利,穿透力極強,響徹芙蓉苑。
幾乎是立刻,從我看不到的角落裡冒出了若干宮人,七手八腳把我架回了榻上,小金蓮在人群中捂住了嘴,帶著哭腔道:「娘娘怎麼摔得那樣嚴重!腿和腕子全都青了!」
這些宮人受過專業訓練,一般不會笑場,除非遇上特殊情況。
連惠月都別過了臉,嘴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我眼前一黑,差點被氣背過去,掙扎著把袖子捋下來遮住烏青塊,惱羞成怒對小金蓮道:「你可閉嘴吧!」
*
晌午過後,李斯焱散會回苑,捱了我劈頭蓋臉的一通責備。
我已恢復了行走能力,正坐著讓惠月給我的老腰敷膏藥,一見李斯焱,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自然沒什麼好氣兒。
「都怪你,眼下整個芙蓉苑都知道我不中用了,你賠我一世英名!」
一邊朝他扔了只杯子。
他一手接住了,滿臉掛著笑,坐到了我身邊來,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我腰上,問:「疼嗎?」
混蛋,我恨恨地心想,我疼不疼你心裡沒數嗎?換你你試試看啊!
「你明知道我長期伏案寫作,腰不好,還是這樣亂來,一點兒都不體恤我,還說要親自伺候我,誰家下人這樣伺候主子的!」我發出不滿的叫聲。
惠月的嘴角又開始抽搐了,全憑職業素養支撐不笑場。
李斯焱沉吟道:「……你不舒服嗎?可朕瞧你昨日那模樣,分明是得了趣兒的。」
我大受震撼,老臉爆紅。
蒼天啊,怎麼會有人把虎狼之詞說得如此絲滑流暢!
「可我那時候都喊過停了,你也沒聽,還是……」我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李斯焱道:「朕怎麼知道你是真的不要,還是就撒個嬌?」
我板起臉,惡狠狠道:「就是字面的意思,我說停下那就是停下,天王老子來了也是停下!」
「好吧。」他笑吟吟地隨口答應,對惠月道:「你下去。」
打發了惠月,他又黏黏糊糊地靠了過來,接過了惠月的藥膏,親自為我擦拭。
他今日脾氣好得驚人,擦完了膏藥後從背部環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頭,親暱地蹭我的頭髮,像是條大型貓科動物。
在這溫情的一刻,我的肚子發出一聲高亢綿長的鳴叫。
「我餓了。」我道。
「好,」他捏捏我肚子上的肉:「消耗太大,是該補補。」
「不說渾話會要你命嗎,」我拍掉他的鹹豬手:「不許亂摸!」
他哈哈大笑,起身轉去膳房,給我做了幾個小菜。
不愧是在掖庭裡熬過十年的人,餐食手藝好,服務水準也不賴,我慢慢吃著軟軟的蒸餅,一旁的宮人羨慕地瞧著我——讓皇帝洗手作羹湯還親自送上榻來,怎麼看都是天下獨一份的待遇了。
羨慕嗎,我心道,都是用我陣亡的老腰換來的。
以往我對李斯焱主動獻媚,往往轉眼就要提出點小要求,可這次我沒動這個心思,一來李斯焱不太可能再給我更多的自由了,二來我也不希望他覺得我的主動接近有所企圖。
就讓他以為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吧。
我時常覺得李斯焱雖然看起來強橫,實則靈魂裡十分卑微,且具備一定受虐傾向,得不到的時候使盡手段強迫,得到了之後受寵若驚,他無法確認我的心意,只得竭盡所能縱容討好,同時確保我時刻歸他所有。
在這事上也是如此,之前口口聲聲放著狠話讓我伺候他,然而真正到了刺刀見紅的時候,丫反而慫了,生怕我對他的表現不滿意,所以每次都賣力取悅,業務花樣多到專業的面首都自愧不如,恨不得讓我沉溺於這可怕的快樂,從今以後離不開他才好。
我也努力配合他的表演,痛快是真的,腰痛也是真的。
有時候真覺得不走不行,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要被吸乾。
*
在芙蓉苑胡天胡地了小半個月,啟程去泰山之日漸近。
我已經不想數究竟有多少次了,總之就是不知節制,亂來,還荒唐,如果我還是一個正義的史官,我一定會在史書上狠狠記一筆,讓他遺臭萬年!
期間發生了種種難以言表之事,我不能詳說,只能感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幾個月的不懈挖牆腳,我終於把李斯焱的防備心給摳出了一個小洞。
非要說有什麼令他不痛快,要數我問他要避子湯的事。
那日我抹好了藥膏,突然想起了李斯焱前夜好像並未使用魚鰾,我立刻抓來他問了一回,李斯焱狐疑地反問道:「魚鰾?」
我一看便知他毫無經驗,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既然已經做了,那你去幫我叫碗避子湯吧。」
李斯焱不懂魚鰾為何物,但是避子湯派什麼用場,還是明白的。
他的眼神幾乎頃刻間冷了下來。
我見他神色陰鷙,心裡生出不詳的預感,抓著他的手發急道:「李斯焱,你可不能管殺不管埋啊,我不想懷孕!」
他面色越發陰沉難看,直直地盯著我問道:「是不想有孕,還是不想生下朕的孩子?」
「有什麼區別?」我道:「難道你想讓我像你母親一樣,生個沒名沒分的孩子出來嗎?」
他緊抿著嘴:「朕不會重蹈覆轍,你若是有孕,朕自有法子把皇后的位子給你。」
「……什麼?」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足足愣了許久,我才明白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來,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