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嘴賤的本能:「……不愧是皇家的親姐弟,連這瘋勁兒都一模一樣,胎裡帶的缺德。
萍生慌了,死死咬著嘴唇道:「夠了!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何不照辦?難道你不恨皇帝嗎?」
我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枕頭,裝作不經意地往後靠。
見宿夕和意得端著藥碗向這兒走來,我心下略定,和顏悅色道:「萍生啊,我恨李斯焱,但也同樣不喜長公主,她派來的人險些捅廢了我的一條胳膊,結了這等天大的樑子,還指望我給她賣命?不合適吧。」
「可狗皇帝弒君竊國……」
我打斷了她:「我比你清楚他有多垃圾,但我沒傻到聽人挑唆,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炸垃圾堆呀,況且事成之後,我也沒有命在了不是嗎?」
「總之這事我不幹,叫她下次拿個不卸磨殺驢的方案給我,我再考慮考慮。」
見我神色堅定,她神色幾乎瞬間灰敗了下來,轉頭望了一眼身後走來的宿夕,咬緊了後牙。
我捕捉到她眼中的決絕,不祥的預感劃過心頭。
「你幹什麼!」
在我的驚叫聲中,萍生猛地拔出了一支銀簪,視死如歸地飛身跑了出去!
見她衝往御書房的方向,我登時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見鬼!
我在心裡尖叫,狗皇帝千萬不能現在死!他死了我第一個完蛋!我完蛋了沈家也要跟著完蛋!
我反應迅速,提起裙子向她追去,不忘對迎面走來的宿夕急聲高喊道:「宿夕快調侍衛來!有人要行刺!」
宿夕瞪大了眼,怔了一瞬,還沒等她有所行動,一旁的意得慌忙之下卻會錯了意,大吼一聲,攔在我身前:「來人!有人要刺殺沈娘子!!」
他這一聲吼得那叫個撕心裂肺,整個紫宸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衝得太快,沒剎住腳步,就這樣被護主心切的意得絆了個狗吃屎,氣得差點吐出血來,趴在地上喊:「不是我!是皇帝!皇帝!」
宿夕終於聽懂了,神色大變,把托盤一扔,爆發出對於一個宮女來說過□□捷的速度,向萍生奔去。
此刻萍生已離御書房只剩一步之遙,被宿夕抓住了背心猛地一扯,兩個女人滾在地上廝打起來,都是搏命的招式,尤其是萍生,她已全然豁了出去,銀簪狠狠紮在赤手空拳的宿夕胳膊上,劃出一片淋漓鮮血。
宿夕也是個猛人,生生捱了一刺,愣是一聲沒吭,手上力氣分毫不松,尖叫道:「虎躍兒,外面有刺客,保護陛下!」
這時已晚了,就在她話音剛落時,御書房的門猝然開啟,李斯焱連筆都沒來得及放下,便急速衝了出來,神色焦灼得要命。
他一眼都沒看滾成一團的萍生與宿夕,打從推開門的第一瞬起,目光就黏在我身上沒有轉移過,他約莫以為我是被刺傷倒地的,五官居然都顫抖了起來,口中嘶啞地喚我的名字:「沈纓,沈纓……」
我一把掀開意得,氣急敗壞地爬起身,對狗皇帝嚷道:「蠢貨!你出來幹什麼?給我滾回去!」
可李斯焱像是墮入了一個可怕的噩夢,絲毫沒聽進去我的話,踉蹌兩步跑到我面前,顫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麼,面對著一個危險的隨時要取他性命的刺客,他第一件事居然是確認我有沒有受傷。
而那廂,萍生在侍衛到達前的最後一刻甩開了宿夕,尖嘯一聲向李斯焱撲了來,高聲道:「奴今日便為太子殿下報仇雪恨!」
我見她如惡鬼一樣猙獰的臉,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把皇帝猛地推開,往邊上滾去,以免傷到了自己。
上回莫名其妙給李斯焱擋了刀,我不想有第二次了,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刀還是讓李斯焱挨吧。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下一秒,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昏天黑地,一股大力撞擊在我的身體上,把我撞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胃裡的油炸小面差點被擠飛出來。
他媽的!疼死我了!
狗皇帝這是在幹什麼啊!
噗嗤,一聲輕響,幾滴液體落在我的睫毛上,溫溫熱熱,散發著濃濃的鐵鏽味。
我本能地眨了眨眼,那液體擴散開,把我眼前染成一片殷紅。
心裡的怒吼瞬間止住了,我張了張嘴,神情怔忡。
血,這是血液。
是皇帝的血。
身上一輕,隔著一片紅色的網,我看見李斯焱翻身而起,一手緊緊捂著脖子,另一手如閃電般擊打在萍生的虎口上。
萍生痛得叫了一聲,尖利的髮簪飛出很遠。
「賤人。」
他眼中存著冰冷的殺意,一腳把萍生踩在地上,隨身短劍錚然出竅,正要向萍生心口扎去……
我大吼一聲:「別殺她!」
李斯焱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殺她!」我語無倫次道:「她沒供出幕後主使,也沒說簪子上有沒有淬毒,不能殺。」
見李斯焱依舊滿臉殺意,我連滾帶爬上前去,握住他拿刀的手,引著他將削鐵如泥的匕首收回鞘中。
「太醫呢?」我道:「她有備而來,簪子上一定有毒,快讓太醫把你和宿夕的穴道封住,再晚就來不及了。」
李斯焱看著我焦慮的神色,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他約莫是很疼的,額髮被汗打得溼透,後槽牙緊咬,方才還是要撕人的頭狼,現在更像是一條淋了雨的大狗。
得了李斯焱的首肯後,萍生如同一塊破布,被趕來的侍衛匆忙帶走,那雙和淑淑相似的眼睛此刻無比空洞,一絲悲喜都沒有,只有沉寂。
孤注一擲後滿盤皆輸,她從此刻起再也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我看見了滾落在地的髮簪,喉嚨口微微發緊,走上前去撿了起來,發現上面泛著淡淡的綠光。
「果真是有毒的。」我小聲道:「你……你還好嗎?」
其實不用說我也看得出來,李斯焱情況當真十分不妙,他一直死死捂著脖子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流出,大約是傷到了大脈,比我捅他的那回嚴重得多。
可是,以他的身手,這一簪本來是可以躲開的。
生死交錯的瞬間,我明明用力把他推開了,他如果順勢及時格擋,萍生這一簪頂多落在他手臂上,可他沒有,他又一次把我撲在下方,用身體擋住了萍生的攻擊。
——他以為這是衝我來的。
正發愣時,李斯焱問我道:「你臉上的血怎麼回事,被劃傷了嗎?」
我脫口而出:「我沒事呀,這是你的血。」
他搖搖晃晃地伸手來,在我臉上摸了一圈,沒有找到傷口,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任宮女內侍一擁而上,把他安置在一張胡床上。
緊緊按著傷口邊的穴道,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白。
可即使十分費力,他依然撐著力氣對我道:「去洗臉。」
什麼人啊!自己傷了要命的經脈,還有心思讓我洗臉!
我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胡亂抹了一把臉冷笑道:「你真蠢,居然為了我把命賠上,別以為我會承你的情,這本就是你招來的禍端,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他捂著脖子,虛弱地笑了笑,神色古怪。
「你既然不在意朕的死活,恨不能殺了朕,為何還要來提醒朕有刺客?」
廢話!我在心裡怒吼,我又不傻,如果不出來勸阻的話,萍生得逞,長公主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不合作的我,萍生要是不得逞,我知情不報,定會落一個合謀的嫌疑。
怎樣都是要死,那還不如出來攔她呢。
心裡雖翻江倒海,但話到嘴邊,還是選了最穩妥的應對:低頭不語,裝作心事重重。
就讓李斯焱自己去腦補我的態度吧。
皇帝受傷,整個太醫院傾巢出動,範太醫帶頭,領著一大群山羊鬍老頭進駐紫宸殿,我擠上前去,把簪子遞給範太醫,看著幾個老頭為了毒物的品類爭論不休。
喧囂的大殿中,李斯焱一直透過人群,專注地看著我,因受了重傷,眼中居然有淡淡的脆弱與希冀之態。
他突然開口道:「你替朕擋過一回,這回朕替你擋了一回,從今以後,我們就算是扯平了。」
我一陣無語,明明兩次的刺殺目標都是你好嗎,瞎邀什麼功啊!
再說我那時候明明急中生智,神來一筆將他推了出去,他不順勢躲開也就算了,還又撲了回來,這下可好,他受重傷,我被壓得差點吐出午膳,兩敗俱傷。
和李斯焱在一起,我們經常兩敗俱傷。
但我還是給了他面子,頷首道:「好吧,你說扯平就扯平。」
毒素在他身體裡蔓延,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發著不正常的紫,但他聽了我的答覆,眼中居然奇異地生出了光彩。
「今後我們從頭來過。」
昏迷過去的前一刻,他如是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忙得一批,有可能會忘記更文……
我為什麼要想不開讀這個破master(滄桑點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