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病去如抽絲,在紫宸殿的日子裡,我情緒極其低落,低落到已經有了生理的痛感。
對此,範太醫也沒什麼立竿見影的法子,只是讓我多歇息,多看看輕鬆的傳奇畫本,放鬆放鬆心情。
可我經過這些糟心事後,對傳奇畫本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了,光是掃到一眼就想上吊。
李斯焱知曉之後,給我送來了大量的書冊,上到天文下到地理應有盡有,供我打發時間。
當然他也沒忘了把我扒拉進宮裡的目的,隨著一堆大雅之言聖賢之書送來了一批新鮮的避火圖,並叮囑我好生研習。
我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圖畫扔進了爐火裡。
冷靜下來後想了想,覺得他倒也未必是真的對此事有多熱衷,不過是愛看我惱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煩躁地撓了撓頭,怎的?難道我生氣起來很好看嗎?可我也沒覺得啊。
除了為自己的錯誤懊悔之外,我還時刻擔憂著宮外的人和事,好幾次旁敲側擊地問李斯焱小川和孟敘如何了,他一概答很好,可我見他眉眼間隱隱有鬱氣,便知道肯定沒有全如他的意。
小川那麼犟,他真能乖乖接受李斯焱的安排繼續心安理得地在太學讀書嗎?我看不一定。
孟敘就更不用提了,我都不敢想他會擰巴到什麼地步。
可沒人願意告訴我他們的訊息,我只能半夜爬起來偷聽宿夕和惠月聊天,試圖知道些外頭的現狀,從她倆嘴裡,我大概知道了小川的近況。
宿夕談及今秋的會試時,無意間說起沈娘子的弟弟仍在太學讀書,但卻不願意考科舉了。
我第一反應是衝出宮暴打小川的狗頭。
第二個反應是像一個操心的老母親一樣長長嘆了口氣,然後躺回床上,念最惡毒的咒語詛咒李斯焱英年暴斃。
此人像是老天爺專程派下凡來制裁我們沈家的一樣,家中老中青三代均深受其害,無一倖免。
心裡唸了無數次惡毒詛咒,忽聽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走近了,我悚然一驚,連打兩個滾坐了起來,警惕地看著來人。
月光從窗格間隙照進來,打在李斯焱身上,他穿著鬆垮的絲質寢衣,正站在我身前不遠的地方。
見我坐起,他怔了一怔,微微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道:「你沒睡著?」
我道:「你來幹什麼的。」
李斯焱沒有回答,走上前撩開床帳,在我驚懼的目光中,傾身道:「這是朕的床榻,朕回來歇息。」
我看著他脫鞋上床,嚇得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抓緊了被子,邊往角落裡縮,邊驚恐道:「你你你……你不要過來!我身子還沒好!我……我今日來了癸水,不行!絕對不行!」
李斯焱懶懶散散地看了我一眼,我只覺那如水的上好絲綢袖管在我面前一閃,連人帶被就都已經被他一把抓回了身邊,他離我很近,肉身的熱氣透過薄衫熨燙著我的肩膀,
我像是被蜜蜂蟄了一口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外出溜,李斯焱一個沒抓穩,叫我啪嗒一下摔下了床,臉著地。
「蠢。」他笑話我,一邊拎著我的腳踝把我再次拽上床。
我開始哭,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我不騙你,我真的來了癸水,你今天放過我吧,我已經是你的了,你以後怎麼樣都行,求求你了,我不想今晚……」
「今晚做什麼?」李斯焱把我拽進自己懷裡,揪了揪我的鼻子尖:「把你辦了嗎?」
我眼淚落得更兇,但又不敢打他,所以只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哭,把自己抱成一個圓咕隆咚的糰子,妄想這樣可以打消掉他危險的想法。
李斯焱就這麼看著我掉眼淚,似笑非笑道:「說吧,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莫非是專程在等朕來?」
話音聽起來頗為愉悅。
我敏銳地嗅到了逃過此劫的可能性,立刻抽抽噎噎裝可憐:「我頭疼,睡不著。」
「範老頭給你抓的藥沒喝嗎?」
他把我圈在懷裡,抬手去接我的淚水,另一隻手輕輕落在我後背上。
維持了這個動作一會兒後,他還嫌不夠,攬過我瘦骨嶙峋的腰肢,貼在了他的腹部。
我連忙又加了一句:「我肩膀也很痛。」試圖喚醒他微乎其微的良知。
然而李斯焱半點放開我的意思都沒有,仍然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
我最近發現他非常喜歡肢體接觸,尤其喜歡把我像個小貓崽一樣摸來抱去,好像皮膚貼在一起的感覺可以填補內心焦慮的空洞一樣。
「你肩膀疼嗎?」他把我鬆開了一些,伸手去拉我寢衣的領子:「……讓朕看看。」
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定定落在我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膚上,我的表情屈辱宛如上刑。
「騙子,」看了一會兒後,李斯焱淡淡道:「痂都掉了還喊疼,打量著朕好糊弄是吧。」
我辯解道:「我沒說謊,這傷刺壞筋骨了,一下雨就骨頭難受。」
他看起來不想和我討論傷口是否貨真價實的問題,手指徐徐又向邊上滑去,落在我硌人的小肩膀上。
我最近瘦得厲害,想必手感不大好。
正想再渲染一下我的傷有多嚴重時,李斯焱突然附身下來,輕輕地吻在我的傷口處。
我哪見過這陣勢,下意識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李斯焱早有準備,精準地捂牢了我的嘴。
「你要習慣,朕和孟敘不一樣,他是君子,忍得住不碰你,可朕不是。」他道。
我快崩潰了,媽的我不知道你是土匪嗎?但就算是最不挑食的土匪,也不會強行按著一個來癸水的病秧子啃啊!
他的親吻慢慢上移,上移,移到了我的脖頸處,在狂跳的血管邊流連了片刻,又吻了吻我的耳朵,溼熱的氣息撲出來,耳邊一陣麻癢。
我這個被啃的雞腿生無可戀,心一橫,索性直挺挺坐著任他隨便親。
發現我如此乖順,李斯焱周身的愉悅感都快溢位來了,對我也沒有先前那麼粗暴,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把我弄疼了一樣。
「那麼瘦,」他低聲道:「吃胖些好。」
「我明天就吃。」我艱難道:「既然我讓陛下不爽利了,今夜不如放了我吧。」
李斯焱咬了我耳朵一口,鬢邊沒梳好的頭髮垂落下來,和我的交錯在一起,他的聲音從兩片疊在一起的髮絲後傳來:「……朕什麼時候說過要今晚幸你了?」
我的嘴張成一個愚蠢的形狀:「那你來幹什麼的?」
他道:「來摸摸朕飼養的寵物。」
一聽他只是想來親親啃啃我而已,我當下就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你……你把我嚇死了。」
李斯焱又捏住我的嘴:「不許再說半個死字。」
我順從道:「好。」
我也不敢不順從,李斯焱雖說了他今晚不動我,但他的身體卻很誠實。
他的眼裡也冒著盈盈綠光,看我的眼神像頭餓久的狼,盯著羊圈裡的小羊羔子不放。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抱起被子又縮成了一團。
良久,他終於把目光移開了,大約覺得這隻羊羔太小,不如等養肥了再下嘴。
「別看了,」他懶洋洋道:「萬一把朕盯出了火來,這一晚上又哭又鬧的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我的臉再次愁苦地皺成一團——他好像並沒有想走的意思啊。
「睡覺吧,明早朕還要上朝。」他拉過我道:「明日孟敘的調任就要下來了,是揚州,朕給他精挑細選的好地方。」
我不想觸怒他,於是斟酌著用詞,違心地說出了李斯焱想聽的好話:「……他和我已經沒幹繫了,去哪裡都無所謂,只能遙祝他仕途順暢。」
果然,被我精心地一鬨,李斯焱雖未必相信,卻仍露出了肉眼可見的笑模樣,又親了我一口道:「這才乖。」
我確認了他現在心情是真的好之後,抿嘴想了片刻,問他道:「陛下,小川后年下場考科舉,你會給他開後門嗎?」
李斯焱偏頭看了我一眼,又把我攬在懷裡,躺在了軟枕上道:「想讓朕開後門?你在用顏色賄賂朕?」
我道:「沒有啊,我又算不得什麼大美人……就是想看看我有沒有這個面子……你就算養寵物,也不能一點好處都不給吧……」
其實這話非常違心,根本不是我嘴裡能吐出來的語句,繞了那麼多彎子,旁敲側擊地,就是想問問小川是不是真的鐵了心不走仕途了。
李斯焱淡淡道:「你當然有這個面子。」
我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把頭髮統統撩到腦後,打算換個稍微直接點的問法……
「你想問你弟弟吧。」他眼裡的溫柔愉悅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涼絲絲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朕不是說過了嗎?他很好,至於走不走科舉,沈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我低下頭:「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李斯焱道:「你想讓他做官,朕有的是辦法讓他做,你在朕手裡,只需稍加脅迫,他自然會乖乖聽話。」
這天聊不下去了。
在李斯焱看來,親情只是一件可以供他利用的東西而已,他能逼我就範,就敢拿我去逼小川做官,全憑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