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體兩開花

有人過年左擁右抱,有人過年狂擼小貓,還有人過年只能閉關趕稿。

正月十五那晚,夏富貴說他要參加各局總管的聚餐,不能跟我一塊兒吃飯了,讓我自己整點鹹菜拌餅吃。

我禮節性地表達了嫉妒之情,並讓他看到什麼好菜記得打包一下。

夏富貴走了,我留在屋裡創作最新作品。

時間過得真快,初一開始寫的琵琶姬小傳,如今只差最後一場纏綿悱惻的船戲就可以完結了。

受了狗皇帝的啟發,我下一本打算寫一本離經叛道的熟女文學,情節暫定一名好色員外納了無數小老婆,家裡妻妾成群,多到小妾只能住雙人間,最後勇猛強悍的大老婆勾引了小老婆們,一群黑寡婦聯手掏空了好色員外,最後拿著員外的錢過上了沒羞沒躁的幸福生活。

據我觀察,市場上現在風行的不是英雄美人就是靈異志怪,太單一,高度缺乏這種熟女向文學,我決定填補這個空白。

想著想著,我的房門突然被敲了一下,雪夜中格外瘮人。

我走到門口把門開啟。

外面靜悄悄的並沒有人,地上放著兩封信件。

信封上空蕩蕩的,沒有署名。

我見四下無人,迅速撿起這兩封信退回到屋裡。

心砰砰砰開始跳起來了,掖庭管理沒有紫宸殿那麼嚴格,只要能買通了採買太監,信件很容易能夾帶進來,眼下這封信,應該就是以這樣的渠道進的宮……是誰給我寄的呢?

嬸子?不,不是嬸子,她這人思慮周全,不會貿然給我遞信,那是誰呢……我一邊思忖,一邊拿出小刀開信封,剛開到一半,裡頭掉出三張破破爛爛的紙頭。

我拾起其中一張,總覺得這歪瓜裂棗的字型熟悉得很,仔細一看,頓時樂了。

我道是誰,原來是小蘭啊!

寄信的人是上官蘭,我的鐵姐們兒,一個投胎失誤去了文官世家的硬核馬球愛好者,平生最痛恨讀書寫字,小時候沒少偷偷找我幫她寫功課,一來二去我們就當上了朋友,並在翻牆逃學,爬樹打鳥的一系列少兒團建活動中開出了友誼的狗尾巴花。

滄海會變桑田,紅顏會變白髮,只有上官蘭的字,醜得理直氣壯,醜得歲月靜好。

她向我致以了不太誠摯的問候,報流水賬一樣報了一大串人名,從嬸子到小川到她自己到教過我們的老師……然後最後來了一句:你放心吧,以上列出來的這些人最近都很好。

我又看了一遍,沒有孟敘的名字,小蘭大概覺得他過得有點慘。

她接著寫:我聽說你被罰到掖庭裡來了,甚是擔憂,沒什麼好幫你的,就給你點零花錢吧,我託一個杜尚宮給你帶了五兩金子,記得去拿。

瞧瞧,什麼叫好姐妹,這就叫好姐妹!

我感動地抹了把眼淚,就見她在最後一行寫道:失寵了別難過,下一個更乖。

不愧是小蘭,永遠走在時代女性的潮流尖端。

一共兩封信,一封是小蘭的,另一封呢?

我開啟一瞧,熟悉的字型躍入眼中,我驚喜地叫了一聲,抱著這封信滾入了被子裡。

雖然沒署名,但燒成灰我也認得出來,這是孟哥哥的字嘛!

我珍惜地看了起來,孟哥哥用簡單的筆墨敘述了近況,說他一年來一切都好,就是被罰了幾個月俸祿而已,還說他有時會向魏喜子打聽我的近況,所以知道我進了掖庭。

他用很長的篇幅表達了對我的想念,說起長安初雪的時候,他在中書省裡想起了我,聽說聖上帶著我上了城樓賞雪,連忙奔出了門去看一眼我,可惜那時皇帝已經回去了,他撲了個空,覺得很遺憾。

看到此處,我的嘴一扁,眼睛微微發酸,那時候他出來看我了嗎?其實我也在找他,我也覺得很遺憾呀。

我提筆想寫封回信,但最後還是放下了,萬一被李斯焱發現了呢?我不想再連累孟敘了。

把信件小心地藏到枕頭下面,我抱著被子呆呆地出神。

要想個法子,把資訊傳出去……

看了眼文稿,我靈光一閃,頓時激動起來。

我不寫那本熟女文學了,換成青梅竹馬的故事,孟敘看了,一定明白滄浪居士就是我,這樣的話,即使不寄信,他也能通過讀我的傳奇知道我想表達什麼了。

想到此處,我一骨碌爬了起來,以我和孟敘為藍本開始構思新故事——青梅竹馬的一對小愛侶,女孩兒被山寨裡的惡霸搶走,卻從未屈服,一直在想辦法脫身,直至十年後她終於熬到了惡霸伏法的這一天,回頭去尋找當年的小郎君,兩人在江水岸相視一笑,昔日的溫情閃回眼前,令人淚下……

由於靈感比較流暢,這篇傳奇以河馬拉稀的恐怖速度寫完了,夏富貴讀著這本拉稀之作,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向我哭著訴說起他進宮前在村子裡的青梅竹馬,如今不知嫁人了沒有……

我無情打破他的追憶:「別光顧著哭,找機會幫我把稿子送出去,這本傳奇對我來說很重要。」

夏富貴疑惑道:「重要什麼?」

我嘻嘻一笑:「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只要這本傳奇能登上暢銷榜,孟敘就一定會看到。

一旦看到了這個故事,他一定會明白,這是我給他特意寫好的,隱晦的情書。

*

這廂,我沉溺於甜蜜的想象,那廂,夏富貴收起文稿,拈起一塊酥油餅子道:「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陛下升了魏寶林的位份,如今是魏才人了,聽說王才人氣得在清思殿撕了好幾把扇子。」

我回過神,感嘆道:「這才進宮幾天啊就開始宮鬥了?這幾位娘娘事業心很強啊!」

夏富貴道:「誰說不是呢,陛下雨露均霑,這樣人人有份,但誰都不服誰,可不就要鬥了嗎?」

我深以為然,點頭道:「我要是他,就連夜把溫白璧給弄進宮來,幸她個十天半個月,如此一來,有個得寵的皇后壓著,底下的小娘娘自然不敢造次。」

夏富貴捧場:「纓纓說得有理,所以你知道皇后何時入宮嗎?」

我撓撓頭道:「應該快了吧……我記得當初定的是五月?」

*

當時李斯焱告訴我他選溫白璧當皇后時,我沒什麼反應。

看我很鎮定,他又叨逼叨說溫白璧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善良,明年五月她就要進宮,定會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好皇后……

我聽得煩得要命,心想不就娶個老婆嗎,你有什麼可炫耀的。

事實證明,我的記憶沒有出錯,就在對話發生後的三兩天裡,李斯焱對外宣佈了封后大典的時間,五月二十,據說是欽天監加班加點算了一個月的黃道吉日。

夏富貴把此事告訴了我,我評論道:「看來他還沒被美色衝昏頭腦,知道自己後宮缺個能鎮場子的女主人。」

夏富貴平靜道:「是的,其實還有一個好訊息,不過告訴你之前,哥哥有一事相求。」

我心情很好地啃著酥炸小魚片,隨口道:「什麼事?」

夏富貴道:「你能趕緊把那本蛇蠍美人窩給寫完嗎?」

我:?

夏富貴嘆了口氣:「……御前兩位現任的起居郎一同告了假,紫宸殿沒人記起居注了,陛下終於想起了你,過兩日上巳節,他讓你隨侍……」

隨……隨侍。

我的酥炸小魚片啪唧掉在了地上。

啊——!不要!

短暫的痴呆後,我抓狂的哀嚎響徹雲霄。

我還沒有在掖庭度完假呢,誰特麼的想回去給狗皇帝打工啊!

我抱著腦袋,驚恐問道:「怎麼辦啊富貴兒,我不想回去,快想想辦法救救我!」

夏富貴思量良久,不確定地提議道:「……要不你試試裝病?」

為了躲避即將到來的上巳節,聰明的我開始積極研究如何裝病。

然而我高估了我的演技,用夏富貴的話來講:「水溝裡呱呱叫的□□看起來都比你柔弱。」

被他三番五次地嫌棄演技後,我被逼上了絕路,咬牙發狠:「不裝了,要來就來真的!」

三個時辰後,冬夜裡的掖庭一角,夏富貴提著一桶冷水,猶豫道:「你可要想好了,這一桶水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弄得不好命都要……」

我堅定道:「老孃什麼時候要過命,死了拉倒,趕緊澆我!」

夏富貴一跺腳,狠心道:「好吧,你忍著點!」

冷水兜頭澆下,我悶哼一身,渾身打起了寒顫。

「沒事吧妹妹。」夏富貴擔憂地給我披上衣裳:「我看你也別折騰了,要不……」

「噓,」我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輕點聲,別嚇跑了我的病氣。」

夏富貴:……

*

渾渾噩噩回去睡了一夜,第二天我成功成為一個抽抽涕涕的風寒患者。

慶福來掖庭提我的時候,我正好在用手絹擦鼻涕,握手絹的手虛弱地豎起蘭花指。

慶福:?

我眨眨眼道:「慶福爺爺,我生病了。」

慶福:「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挑著這要緊的日子病,你打量老夫是傻子呢。」

我懨懨地一甩手絹道:「我沒騙你啊,是真的病了,不信你摸摸我的腦門,燙得能煎雞蛋了。」

慶福淡得幾乎沒有的眉毛微微一抬:「病了也得去,正好掖庭裡沒有好郎中,你去紫宸殿養著吧。」

我的嘴張成了愚蠢的雞蛋形:「陛下不是厭煩了我嗎!讓我去紫宸殿礙什麼眼?」

慶福悠悠道:「誰說的?陛下近來心情舒暢,早已原諒了你,要不然會喊你回去嗎?機靈著點兒,回去記得給陛下磕頭謝恩。」

我垂死掙扎:「我……」

慶福站起身來,鼻孔朝天道:「老夫還要去內侍局挑人,沒心思和你磨,限你一柱香時間收拾好,咱們能體體面面地走,若不聽話,休怪老夫無情。」

過分!

我抬起虛弱的頭,對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悻悻爬起來收拾行李。

夏富貴悄悄從後門溜進來,長吁短嘆道:「哎喲纓纓,你這一桶水可是白捱了……」

「都怪狗皇帝!」我委屈地叫了出來,把未完結的蛇蠍美人窩的稿紙統統塞進了夏富貴懷裡,憤怒道:「他有毛病吧!不抱著他的大老婆小老婆逍遙去,幹嘛非要拿我尋開心!」

夏富貴這回沒有捂我的嘴,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燙燙的腦袋,勸道:「你彆氣了,氣也沒用啊,反倒是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他見我低頭不語,又把蛇蠍美人窩的稿紙放回到我的行囊裡,提議道:「你要實在氣不過,下一本就寫個更加刺激的本子,比如惡霸流連花叢,最後死於馬上風之類的香豔故事,如此一來洩憤賺錢兩不誤,多好啊。」

我一口老血翻湧上來,夏富貴真是我的事業小福星吧,都到這時候了還在他媽的催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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