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具人美少女

李斯焱今天穿的是一身硃紅錦袍,我記得這身衣裳,一年前我從掖庭被叫回紫宸殿的時候,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接見的我。

可我格外討厭這種鮮豔的紅色,總讓我聯想起硃紅的宮牆和那日宣政殿上我阿爹的鮮血,雖然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那一幕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著同王芙娘說話,語氣親切和藹,和跟我講話時懶懶散散的樣子南轅北轍。

呵,男人。

我進去後,輕手輕腳地找了個角落坐下,鋪開一張紙記錄他倆的對白。

雖然說這是起居郎的本職工作,但我總覺得不大自在,哪有和美女約會還帶著起居郎的皇帝啊?

正常皇帝不都應該把宮人遣得一乾二淨,然後去龍榻上幹些不可描述之事嗎?

我一邊想,一邊運筆如飛:皇帝問王芙娘乃何地人士,芙娘笑答奴祖籍琅琊,去歲入長安,寄居崇仁坊王相宅……皇帝又問芙娘年歲幾何,可有婚配,芙娘答虛齡十六,未許人家……皇帝問王芙娘可曾讀書,芙娘答不過略識幾字,讀過四書五經等等……皇帝召芙娘上前。

王芙娘略往前走了兩步,一雙盈盈如水的大眼睛微微抬起,大膽地瞧了眼年輕的君王。

她大概對未來的夫婿是滿意的,臉頰上飛起一片恰到好處的紅雲,更顯嬌媚。

女的美,男的狗,好一對不般配的璧人。

這就是做起居郎的好處了,能頭排看皇帝的好戲。

正當我看得高興時,李斯焱突然和藹地對王芙娘道:「王娘子會錯意了,朕是讓沈愛卿上前。」

一邊說,一邊對我招招手。

我吃瓜的喜悅笑容凝結在了臉上。

王芙娘也愣住了。

她循著李斯焱的目光,轉頭看了我一眼,滿眼都是驚疑不定。

噢,美人就是美人,連受驚都受得那麼優雅。

眼見躲不過去,我盡力扯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小心翼翼蹭過來,向她打了個招呼。

王芙娘小嘴微抿,也對我行了個禮。

只見那水蔥一樣的素手輕輕翻起,儀態萬方地向我屈膝一福,塗了櫻色口脂的嘴唇開合道:「沈起居郎。」

「啊,王娘子認識我嗎?」我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王芙娘溫溫柔柔道:「曾聽長輩提起過。」

「哦……」

說罷,她已轉過了頭去,可我還是忍不住瞧她,她生得太美了,我對美人天然有好感。

我又向她的方向蹭了一蹭,試圖用我的平平無奇來襯托她的美麗。

我想讓李斯焱知道:小老婆可比起居郎好玩多了,請多多跟小老婆玩耍,別老來折騰被迫上班的起居郎。

不知道他有沒有體會到我的良苦用心,李斯焱斜斜倚在上首處,一隻手撐著頭,一隻手撫弄著他新得的白玉鑲金佩。

據我觀察,他很喜歡金器,十足的暴發戶審美,大概是小時候沒見過什麼好東西,長大之後的審美只懂得欣賞金玉之流,俗得很。

玩了一會兒後,他放下金玉佩,和顏悅色問我道:「沈纓,你覺得王娘子如何?」

他問得輕巧自然,驚得我身邊的王芙娘氣息都亂了,我幾乎都能聽見她心臟狂跳的聲音,瞥過一眼去,她的身軀也在微弱地顫抖,不知道是在歡喜還是在害怕。

只是我鬧不明白,狗皇帝自己給自己納小老婆,問我的意見幹什麼,又不是給我挑媳婦。

「陛下何意?」我直接問他:「我與王娘子不過一面之緣,怎麼好直接評價人家?」

李斯焱懶懶道:「你記性真差,那日不是你說想知道她生的什麼樣嗎?就因為你朕才召她進宮來,今日見到了,朕問你感覺如何。」

什麼?

我瞳孔地震,隨即抓狂。

關我屁事啊!是你硬把人整進宮裡來的好嗎!

我眼睜睜地看到王芙娘溫良敦厚的神情在一瞬間崩塌,她像是受了莫大的羞辱,渾身都在顫抖,一雙大眼裡怨念疊生,瞧瞧狗皇帝又來瞧我,我猜她想表達的是:好哇,原來你們倆是一夥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快急瘋了,扯著嗓子道:「陛下你怎麼能亂講呢!那日我不過是略提了一嘴,你就顛兒顛兒去尋人了,你自己好色慕艾,非要推到我身上幹什麼呀!」

又對芙娘道:「王娘子別怕,他確實愛你的顏色,只是不敢承認罷了,男人都這樣,愛面子。」

李斯焱笑了:「你知道的還不少,還知道男人愛面子呢。」

可王芙娘沒有被我安撫到,聽見我對李斯焱講話如此放肆,美女嚇得瞳孔一縮,立刻跪在了地上,蠕動著漂亮的嘴唇,帶著哭腔道:「芙娘衝撞陛下,請陛下責罰!」

我哎喲了一聲,想去拉她:「衝撞陛下的是我,你跪什麼呀,地上涼,別傷了膝蓋……」

李斯焱縱聲大笑,大半年來第一次笑得那麼快意。

他還笑,他還笑!我氣惱地抬頭道:「你在幹嘛啊,喜歡人家直接納了不就是了,假模假樣問我作甚,把王娘子嚇成這樣你還笑,你怎麼忍得下心的!」

「朕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不問你問誰?」

他用最理所當然的語調說出最震撼的虎狼之詞。

「你問惠月素行她們啊!後宮之事與我何干!」

王芙娘身子又是一晃,面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神情愣愣的,像是在強行消化今日所見的魔幻事實。

李斯焱收了笑聲,若有所思道:「聽你這意思,是想讓朕納了她?」

我莫名其妙道:「你為什麼非要把我扯進來!」

李斯焱擺擺手,對王芙娘道:「你先下去吧。」

我瞪了他一眼,低頭攙起美人,轉身離去,李斯焱突然在我背後道:

「沈纓,你留下。」

最後,王芙娘孤獨地走出了這間大殿,而我被狗皇帝無情扣留。

狗皇帝繞著我轉了兩圈,大概是剛見了美女,心情格外的好,居然還有心思哄我了,笑嘻嘻湊到我面前來問道:「怎樣,滿意嗎?」

我皺皺鼻子,往後挪了兩步,嫌棄道:「我瞧陛下挺滿意。」

可不滿意嗎?聲音柔得能擰出水來一樣。

他悠哉悠哉地走到我剛剛坐的角落,拿起我記的起居注草稿看了幾眼,又把草稿塞回我手中,懶懶道:「你說得對,確實是個美人,還被教得這樣好,看來王家沒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我回憶起王芙孃的言行舉止,覺得李斯焱說的有理,王家一定是請了專司禮儀的內苑退休宮女去教導了芙娘,才把一個鄉下來的旁支女兒教得比長安淑女還要優雅。

我疑惑問道:「陛下既然不留她,為什麼還要宣她入宮?」

李斯焱笑著擰我的臉:「不是你說想見她嗎。」

「你騙鬼呢。」我一把把他的手拍開,瞪著他道:「不想說就罷了,別搬我出來得罪人。」

他被我打了一記,也不生氣。伸出手去繼續擰我的麵皮,笑呵呵道:「那你說說,朕怎麼拿你出來得罪人了?」

「我又不傻,你是想借我來殺一殺王氏的得意吧,她費盡心機找上門來,算計到了你頭上,你當然不能隨便納了她,可你又不想真得罪了王家,所以那我做筏子唄。」

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深深覺得自己簡直聰明極了,看穿了李斯焱的大陰謀。

李斯焱故作意外道:「你什麼時候長出的腦子,朕怎麼不知道?」

「我還沒說完呢,這些事情憑她一個弱女子未必辦得成,既然她遲早要進宮,陛下對她也滿意,不如早早便納了她?早納早享受嘛。」我趁熱打鐵。

「享受什麼?」

「……紅袖添香,煮酒論史啊,」我掰著指頭數:「閨房之樂,妙不可言。」

這種問題不該問我,他應該去問問那些已婚的大臣們,保管人人都能提供一整本十八禁素材。

王芙娘有她的手段,我也有我的算盤,我巴不得她早點進宮,讓狗皇帝夜晚幹些夜晚該做的事情,別老讓我陪他讀書作畫。

陪讀這個活兒幹起來太累了,常常需要回答狗皇帝提出的毫無常識的智障問題,他十歲才開蒙,文墨上的底子極薄,稍微晦澀一點的書都讀不成,讓充當人肉註釋器的我十分痛苦。

而且一旦我沒控制好表情,流露出「傻逼,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的意思時,他會非常陰沉地冷言諷刺我,然後我們兩看兩相厭,一整晚不說一句話。

有一次吵得厲害,他氣得要再次罰我倒夜香,我當晚已經收拾東西準備去掖庭度假了,沒想到狗皇帝突然進入我的屋子,踢翻了我剛收拾好的行李,罵我不識相不長眼人還蠢,然後毫無愧疚感地揚長而去,只留我一個人憋著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我迫切需要王芙娘來幫我分散火力。

聽我勸他納王芙娘,李斯焱的笑意淡了,臉色也冷了下來。

「看來你真的是聰明了,指望朕後宮有了人,晚間便不來煩你了?」李斯焱涼涼道,捏著我麵皮的手突然用了力。

我疼得嘶了一聲,自是不敢說實話,心虛道:「我沒這個意思……只是見王娘子貌美,不忍見她傷心,所以想讓陛下遂了她的意而已。」

李斯焱冷笑道:「你可真會為她著想。」

我索性不說話了。

後宮納妃之事,與前朝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李斯焱這種控制狂一定有自己的主意,我勸也是無用,反而惹得他不快。

果然,李斯焱掐了一會兒後,自覺地放開了我的臉,把我剛剛寫好的那篇起居注扔進了炭火盆裡,淡淡道:「好了,這次不過是敲打敲打王家而已,朕答應娶他家的女兒,不意味著縱容她家的諸多手段。」

他燒完起居注,又轉過來瞧我,眼神像一堆小冰碴子一樣,嗖嗖往我身上扎。

「至於你麼,也別動什麼歪腦筋,好生給朕當起居郎,朕虧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個文是蠻早以前寫的,50w字左右,純用愛發電,現在只是修一修發上來,所以不會坑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