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等待他的二十多分鐘和採訪的十幾分鍾,雅克幾乎沒怎麼變過姿勢,等待時是因為興奮,採訪時卻是為這位影壇巨星如痴如醉。他的回答——正如我們前面提到的那樣,非常官方,吸引人的完完全全是他本人英俊的相貌、極度豐富的面部肌肉變化和誘人的語調,雅克的腿已經坐麻了,小腿內彷彿有一罐被瘋狂搖晃的汽水在不住咕嘟嘟冒著酸氣泡,可就是如此,他也沒辦法騰出注意力去哪怕移動一下自己的腿。跟帕西里尼接觸,方才知道有些人為何生來就是巨星,天生就是要奪走人靈魂的。
「您喜歡什麼電影?」卡瑞尤問。
他皺了下眉毛說:「每部電影都有它的獨到之處,就我個人而言,最近剛剛看完今年奧斯卡獎的幾部得獎影片,它們都很棒。」
「先生,最後一個問題,最近您度過的一個難以忘懷的晚上是怎樣的?」
雅克瞟了叔叔一眼,這個問題並不在採訪問題的底稿上,誰知道經驗豐富的叔叔怎麼會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大膽又帶著桃色的問題呢?也許是被寬容溫和的伊斯特·德比基寵壞了,想要在這個酷酷的男人身上也來點新鮮的?
聽完了這個問題,艾爾弗雷德·帕西里尼抬起黑眼睛,好像陷入了某種回憶中,這是他第一次在他們面前表現出猶豫,沉默了一會兒,他那富於磁性的聲音用平板的語調說:「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我在芝加哥過了一個週末,打了一晚上橋牌。好了,我得回去了,他們還在等我繼續拍攝呢。」說完,他披上他的黑大衣,跟他們握了握手,就靜靜離開了。
他們後來走在晚風中,這是一個美麗的黃昏,有著清澈的藍色晴空,這裡,就在這片天空下,有著世上最閃耀的一塊寶地——好萊塢,遠處,無數迫不及待的光影已經亮起,匯成一片比白晝還要璀璨的海洋,這種璀璨讓雅克再次看到了伊斯特·德比基那頭金髮上的光暈,還有艾爾弗雷德·帕西里尼閃亮的瞳孔,他不由問道:「叔叔,您見過的好萊塢人都這麼迷人嗎?」
「迷人,我的孩子,是他們身上一種最為共通的特質,而剩下的部分,則每個人沒有一處是相同的。」
他說得對,雅克默默想,今天他的兩個採訪物件,雖然都是好萊塢當紅炸子雞,可除了他們都魅力非凡之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聯絡起來的共同點,伊斯特·德比基,人好得你都不敢相信她是真實存在的,艾爾弗雷德·帕西里尼,魅力之中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完完全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人本就是極為複雜的生物,而這一點,在好萊塢的每個精英身上更是淋漓盡致。
「迷人,是人人都能看到、寫出來的東西。而我要教你的,孩子,是要學會發現那些被寫在報道之外的東西。我們記者靠寫報道賺錢,但是,只有那些沒有被寫成文字的東西才是最寶貴的資訊來源。」他叔叔吸了一口煙,嚴肅地說。
「我不太懂。」
「比如,從帕西里尼給我們的最後一個答案中,我們能讀出什麼潛在的資訊呢?」
「什麼?他在打橋牌?」
「我當然知道,我要問的是那代表什麼。」
「他有賭癮?」
「錯了,孩子。」
「他精力旺盛?」
「還是不對。」他叔叔搖著頭。
「哦,天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別再問我了,叔叔。」
「他一定有位非常親密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