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進入繁忙的階段了,這次劇組中的演員人數異常龐大,其中有不少舞者沒有跟過劇組,臉上總是帶著好奇而不安分的表情,伊斯特最忌諱混亂和無秩序,因此在片場貼滿了措辭嚴厲的拍攝規則:
「第一,碰壞任何器材都必須照價賠償
第二,穿好戲服準時到場,遲到十分鐘以上立即開除
第三,用完的東西必須放回原位
第四,聽從導演指揮,請勿自作主張
第五,請勿翻看任何不在自己工作範圍之內的檔案
第六,拍攝期間嚴禁毒品」
這些規則被貫徹得十分嚴苛,尤其是對新加入的演員們,在伊斯特雷厲風行地開除了幾個員工之後,良好的工作秩序被確定下來,所有人都不敢對她的規則有任何質疑了,被開除的員工中有的偷偷在戲服裡藏禁藥,有的越權在倉庫裡翻看貨物採購單,有的弄壞了一個小燈泡卻沒有聲張,都是隱秘、難以察覺的小伎倆,卻立即被懲罰了,就好像拍攝場地裡到處是伊斯特的眼線一樣。
現在,伊斯特終於能專心教導她的演員了。
首先要處理的是兩位女主角之間的問題,她們都是非常優秀的女演員,卻也都對自己缺乏信心。
瓊斯擔憂自己會被演技非凡的齊薇格襯得僵硬刻板,因此她拼盡全力要讓自己完全融入角色,她要求髮型師剪掉自己那一頭柔順閃亮的棕發,即使伊斯特希望她保留長髮,但她實在是太在意觀眾是否相信她自己完成了那些高難度的舞蹈了,她疑心當長髮垂在臉上時觀眾就會認為那是她沒有自己跳舞的證據,於是一意孤行剪掉了頭髮。
她的家庭生活也讓她煩心不已,新婚丈夫邁克爾·道葛拉斯是好萊塢有名的浪子,她時刻提心吊膽在她外出拍戲時他會不會搞出醜聞來,對一歲多的幼子的思念讓她飽受折磨,不拍戲時,她總是會默默地流淚。
齊薇格則害怕自己的光芒會被美豔絕倫的瓊斯蓋過,剛剛拍攝完《bj單身日記》的她剛入組時還略有豐滿,為此她已經瘋狂地減了一個月左右的肥,她每天只吃兩個蛋白和一些蔬菜,還要練十幾個小時的舞蹈,塔裡每次見到她都擔心她會猝死。
她總是擔心自己的金髮不夠閃亮,儘管伊斯特反覆勸說她不要多想,可她還是堅持請自己的造型師來每天做兩個多小時的頭髮護理,塔裡聽到的小道訊息顯示,她至少已經在頭髮護理上花費了幾十萬美元了。
男演員也沒有讓心力交瘁的伊斯特省心多少,約翰·賴利倒是不惹麻煩,可是理查·基爾就不是這樣。他花費了太多精力在政治上,雖然他練習踢踏舞很刻苦,可這也並沒有耽誤他為自己的政治事業搖旗吶喊,他時常在休息時把一群演員集中起來佈道,用極具有煽動性的語言和他那張帥臉讓他們相信蘇聯和中國會毀滅他們。伊斯特誠懇地請求他不要再散佈這些無稽之談、把精力放在演戲上,他不情願地答應了,私下卻開始稱伊斯特為「法西斯分子」。
山雨欲來,劇組的氣氛越發壓抑,伊斯特往往要花分外長的時間疏導好演員心理才開拍,《芝加哥》啟用了比《處女泉》《被解救的心》更多的大牌演員,而很多舞蹈動作又是極有風險的,因此要處理的保險事務極其繁雜,她不得不研讀資料,把每個工作人員的責任範圍劃分到最細緻處,開拍前要花很長時間確認場地的安全,然而人們總是抱怨她的拖沓和囉嗦,卻不知道伊斯特為了不讓哪怕一個人承擔莫須有的責任費心費力,塔裡看在眼裡,也無處表達。
和所有伊斯特自己班底的成員一樣,他承擔的壓力也極大,此外,珍妮弗和他的關係到了女友和妻子之間的轉折點,他不知該怎麼處理。沒有工作的晚上,他時常借酒澆愁,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在唐士維公園旁一家小酒館,他碰上了同樣來喝酒的燈光師伊利亞·亨特。
他訴說著自己的痛苦,伊利亞靜靜聽著,他們偶爾碰杯,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談天。最後他們都喝得爛醉,他說起了自己對身份認同的最深層痛苦,他究竟是克拉克·塔裡,還是伊斯特的傳聲筒?在貫徹伊斯特的意志時,他究竟有沒有對電影做出一點只屬於他自己的貢獻呢?
他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伊利亞也說起了剛剛甩了他的男友,以及對跟家人出櫃的恐懼,酒精催化了情緒的發洩,最後他們抱頭痛哭。
「我好痛苦…伊利亞。我無法再忍受了…」他試圖再說點什麼,但他說不出口。當燈光變得越來越昏暗時,伊利亞謹慎地環視一週,然後拿出一小包黑糊糊的東西,擺在他們面前的桌子上。
「來,試試吧,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塔裡的酒醒了一大半,「你瘋了!我們不能吸這些!」
「那你想怎麼樣?帶著痛苦繼續去工作嗎?聽我的,克拉克,我也沒試過這玩意,但我一個哥們告訴我,這是讓你忘記煩惱、投入新生活最好的辦法。」
「但這是…」
「伊斯特規定那些是為了什麼呢?還不是提高我們的工作效率。相信我,沒有什麼規則能比得上這東西更能提高我們的效率了。」伊利亞壞笑著說。
「來吧,就一次,今晚過後,我們誰都不再提起這件事了,你今晚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伊利亞用富有誘惑力的聲調說。
那一小包東西靜靜躺在那裡,好像一點危險性都沒有,塔裡猶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