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很久沒過過聖誕節了。」他半躺在沙發上,臉上蓋著一本書。
她一句話也沒回答,而是繼續在把閃亮的小燈串往聖誕樹上掛,這棵聖誕樹已經快裝飾好了,她早上起床後就一直在為它忙活,按照他花花公子式作息直睡到下午兩點才起床的艾爾弗雷德自然不明白她此刻的疲憊。
「你想吃點什麼嗎?我們可以叫外賣,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館。」
「香檳,謝謝。」她冷淡地說,嘗試著不踩凳子把星星放置在樹的頂端。
他打著電話一邊從她身邊穿過,一邊順手拿過她手裡的星星放了上去。
艾爾弗雷德叫了一家歷史悠久的法國餐館的外送,他慷慨地付了帳,一樣一樣把那些分量不大、裝飾精緻的龍蝦、松露、鵝肝醬之類的食物擺好,她擺弄好冬青樹最右側邊緣的一個紅襪子掛飾的角度,穿過燈光看著他——從寬大的灰色上衣中偶爾漏出的結實臂膀、亂蓬蓬的茂密黑髮、蠱惑人心的臉龐,即便他們在同一間房裡,她還是覺得他們離得太遙遠了。
「過來,」恰恰在這時,他用低沉好聽的嗓音說,「坐在我身邊,我們開吃吧。」
伊斯特心裡一顫,為他這主動的示好,臉上慢慢漾起甜蜜的微笑,「好呀,」她輕快地答應著,快步走到空洞地張開的唱片機旁,選了喬治婭·吉布斯的一張唱片來放,打定主意要使這輕鬆的氣氛延續下去。
今晚他們選擇了一種很容易喝醉的方式:威士忌和香檳輪番上陣,酒過三巡,不知什麼原因,平時深不可測的艾爾弗雷德的微笑在她看來也有了一絲傻氣,雖然在她磕磕絆絆地拿這點開玩笑時那點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陰沉著臉狠狠揪了揪她柔軟的面頰(「看看你自己吧,我絕不允許別人叫我傻小子。」)
「我說,我還是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什麼問題?」
「我們第二次見面時,你說你能輕易地看穿一個人,我就問你,對我是什麼看法?」
「哦,這個啊,」他壞笑了幾聲,「我還是不想說。」
拜託,你在賣什麼關子?伊斯特不滿地翻了個白眼,該不會是什麼充滿愛意的表白吧?想到這裡,她不顧他可能因此變得不悅,湊近了他央求他,「拜託拜託,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要怎樣你才肯說?」她金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拂動著。
「那麼...親親我。」他醉眼朦朧地說。
她拿不準這是他的又一個愚蠢的玩笑還是一句認真的要求,於是仔細觀察著那張面孔,他有點醉了,眼睛閉起,沒有任何攻擊性,彷彿一個嬰兒,她接下來的動作與他的言語無關,純粹是情難自已,她撐起身子湊過去,卻在離他的嘴唇十釐米高的地方停下了,因為那雙黑眼睛猛地睜開了,正無比清醒地看著她。
她沒有退縮,而是輕輕吻了吻他那挺直如雕塑般的鼻樑。
「好了,現在告訴我吧。」她說,期盼著一份愛。
他的臉孔起了變化,變得嚴肅冷硬,「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你現在在做的這件事,結果是必輸無疑。」
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淋下,她眼角跳動了幾下,「嗯,我在聽。」她僵硬地說。
「你對電影的愛會成為你最大的弱點,要想扳倒韋恩斯坦,你就要拋棄人性,因為他本身就是沒什麼人性的,你既要拍電影,又要反抗規則,所以好萊塢能牢牢控制你。」
「仔細聽我說,小姐,你是生活在古希臘的哲學家,你是汲取著古代社會的滋養長大的,好萊塢則是現代社會所有惡的集大成者,那裡,」他指了指窗外洛杉磯的方向,「屍骨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