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與命運牴觸又有何益?

「你真是越來越讓人討厭了,怎麼?懶得再裝作是我的朋友了嗎?」她激動起來,聲音開始顫抖,並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情緒。

此刻她分外憤怒,因為她想到了萊昂納多,艾爾弗雷德和萊昂納多,他們都懶得裝下去了。因為既然電影已經拍完了,她就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萊昂納多懶得再為了她裝成一個好青年了,他不用再約束身上那種久已存在的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了,他現在在幹嘛?已經有了新的約會物件了嗎?

他不發一言地注視著她,良久,他徑直走回房間後「啪」地關上了門。

憂鬱在她心中越來越頑固,冬日難得的陽光照在她腿上,可她此刻無暇欣賞。

她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來寬慰自己,科林的房間裡突然傳來玻璃製品被摔得粉碎的聲音,艾爾弗雷德的房門依舊冷漠地緊閉著,他回到了一人蟄居的狀態,她搖搖頭,自己跳過去幫忙。

她急匆匆地開啟門,科林正坐在椅子上半側過頭不知所措地看著一地的玻璃杯碎片,聽到門被開啟的聲響,他回過身子來頗為無辜地對她說:「我寫得太入神了,都忘了手邊還有一個水杯。」

「你一刻也不準備休息嗎?」她笑著說,「過一個小時你就要出發了呀,不和這間房子告個別嗎?錯過了就沒下次了。」

「跟物件有什麼好告別的,我錯過的東西多了去了。」

他站起來,撐開高瘦的身體伸了個懶腰,伊斯特發現他沒有穿拖鞋,腳上只穿著襪子。當他試圖躍過那些玻璃碎片去找掃帚來時,她堅決地阻止了他。

「拜託,你坐著吧,讓我來收拾,我可不想你瘸著腿回英國去。」她的語氣裡帶著勸慰。

「好吧。」他聳聳肩,坐回椅子上,把臉擱在胳膊上,看著她忙活。

「伊斯特,我們算是朋友嗎?」他盯著趴在地上用毛巾撿拾玻璃碎片的她問道。

「算,當然算,你是我心中很特別的一位。」她言不由衷地說,腦子裡只想把地上的碎片撿拾乾淨。

「那就好,答應我一件事情好嗎?」

「你說吧。」

「你的電影,可不可以寄一份備份的膠捲給我?我最近要開始著手電影研究了,需要一些播放材料。」

「等等,所以你也不贊成光碟和錄影帶放映,對吧?」她直起身子,露出了孩子一樣的笑容,「我是說…我對新技術沒有什麼意見,但是電影就該用投影儀來看,你和我,我們都是投影儀派的!」

「是,我和你的想法一模一樣。」他笑著說,「所以我們說定了?」

「當然!」她開心得跟他擊了一下拳頭,「那就是說,你寫完這本藝術史的書之後,又要重新拾起電影研究了?是突然發現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領域嗎?」

「是啊,我發現自己放開的東西太多了,並不是每一次放手都會有好結果的。」他輕聲說,突然走到她身邊,彎下身子,坐在了她對面。

他們離得很近,局外人魔咒此時被打破了,在他離開前一個小時,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這是這個過於羞怯、自閉的學者所能做出的最親密的舉動了。

她感到眼前已然是一片亂麻的關係又添新愁,不,不要是現在,她根本沒有力氣再去處理這類事情了。她想笑,拜託,你們之前都在哪裡呢?從出生到我的第一次正式戀情時,我有整整二十四年的空窗期。為什麼你們偏偏都要集中在這一兩年表達自己?

四下一片沉默,她感到很不自在,於是輕輕把手抽了出來。

「拜託,不是現在,科林,現在真的不是個好時機。」她垂下眼睛說。

他沉默了半晌,低聲笑著說:「是,我本該在兩年多前就這樣做的。」

「就到此為止吧,我很抱歉。」他們誰也不看誰的眼睛,模糊中伊斯特只看到科林的金棕色頭髮被光照得一閃一閃的。

「你喜歡艾爾弗雷德,我說的沒錯吧?」

「我不想和你說這些,科林,你該收拾東西了。」他就這麼直接簡單地把她最深處的秘密說了出來,她原本以為這個秘密是屋子裡的一陣清涼的微風,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靠著窗戶的她能察覺、並且為之歡悅。

「你知道嗎?我想他也愛你,至少跟你愛他一樣深。」他沒有停住,而是接著往下說。

「你在說什麼瘋話!」她羞惱地低聲說,已經儘量控制著自己不被這句話擊垮了,「你懂什麼…科林,我送你出去,別再說了,這沒有任何意義。」

「好吧,你們都可以繼續退讓,」他聳聳肩,一字一句地直視著她的藍眼睛說,「如果你也想像我錯過你這樣錯過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