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吧,但其實也沒那麼糟。」
卲良溪也模仿著羅德,小聲訴說著,她表情故作認真,彷彿在講述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有些人說,佚名們會在某些時刻,觸動自己身上預設的‘扳機’,可能需要一輩子等待,也可能是下一個瞬間。
沒有人清楚這會觸發出什麼,他們說,當觸發時,佚名們便會清楚一切,看樣子是喚醒某段記憶,因為這是我們自己所設下的。」
「你……為你設下了一個‘扳機’?」
羅德愣住了,他沒上過戰場,但通過之前的對話,也隱隱猜到了這是什麼。
「對,但為什麼設下,我也不知道,」卲良溪想了想,又笑著說道,「誰知道呢?逆模因這種東西很奇妙,只要不被它徹底抹除,只要留下那麼一絲一毫的線索,也是有機會回想起一切的。」
卲良溪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她回憶著。
「但被完全抹除了的話,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話語裡潛藏著輕微的哀傷,沒有人記得自己忘記了什麼,熟悉逆模因的佚名也是如此。
「喂,你們兩個,該走了。」
紅隼做完了與藍翡翠的對接,對著交談的兩人喊道。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其實好像也沒有什麼事。」
洛倫佐靠在一邊和藍翡翠做著告別,想想看,洛倫佐和藍翡翠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嗯。」
藍翡翠點頭,她也是個寡言少語的傢伙,話多話少取決於現狀的危機程度……這些是伯勞告訴洛倫佐的,說實話洛倫佐還蠻像看到藍翡翠語速拉滿的樣子,但想想發生的情景,還是算了吧。
洛倫佐喜歡現在的安寧,但遺憾的是風暴在即,誰也不清楚會在何時爆發。
漆黑的影子開始扭曲,就像深邃的黑暗中,有什麼活物在努力地掙扎著,試著爬出牢籠。
流浪漢站在角落裡,他身上帶著醉醺醺的酒氣,骯髒的臉上盡是迷茫與喜悅,致幻劑的餘溫滋養著他,令這冰冷的生活還不算太殘酷。
他扶著牆,在嘩啦啦的流水聲後,提起了褲子,用著僅有的意識,他開始思考今天該睡在那裡。
昨天睡的地方顯然不行了,為了搶奪半支致幻劑,他和那裡的人打了一架,想必他們早已蹲守在那裡,等待著復仇。
那麼還有別的地方嗎?
流浪漢努力地思考,但被藥劑與酒精荼毒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太多的東西。
他只能驅使著身體,茫然地前進著,然後呆滯在原地,看向角落裡的黑暗。
那裡似乎有著什麼,他擦了擦眼睛,然後看到了金燦燦的黃金。
呼吸一瞬間都停滯了,混沌的意識也在黃金的狂喜下,頃刻間清醒,他直視著角落的黃金,目光艱難地移開,確保附近沒有人看到這些,然後如同野獸般撲了過去。
黃金,是黃金,金燦燦的黃金。
流浪漢毫無防備地走進了黑暗中,他伸出手試著去觸及它……黃金在一瞬間坍塌成了煙塵,不等他思考什麼,煙塵在空中飄蕩,彷彿有意識般地,順著口鼻眼角湧入他的身體。
紛亂的幻覺影響著流浪漢,他試著抵抗,但自我的掙扎顯得是如此的脆弱,幾乎在接觸的一瞬間,他的自我便被殺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隔了幾秒鐘,羅傑·科魯茲睜開了雙眼。
「舊敦靈……」
羅傑望著這片破敗的下城區,目光透過層層雨霧,看到了更遙遠的繁華,乃至那筆直刺入雲霄的尖塔。
艾德倫已經完全甦醒,想必他正警惕著羅傑的出現,故此羅傑將自己藏在了無人之地,利用【間隙】穿梭抵達了舊敦靈。
現在還不是本體出場的時候,他首要要確定一些事。
比如【終焉迴響】。
陰影裡的戰爭早已打響,作為幾乎要抵達昇華盡頭的存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很少有秘密能瞞過羅傑了,在照例的巡查蒐集資訊中,他感知到了淨除機關的資訊,並且順藤摸瓜,察覺到了被他們嚴加保密的情報。
果然,守秘者沒有對他們吐露所有的實情,至少【終焉迴響】這部分沒有。
這樣一件針對不可言述者的武器突然出現,不得不令羅傑警惕,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沒有驚動艾德倫之前,解決這一切,這武器不僅能摧毀自己,還能影響不可言述者的甦醒,羅傑不會像之前那樣狂暴地行事了。
狂妄之人,久違地謹慎了起來。
「為了偉大的昇華,就此升格至榮光的存在。」
他低語著,眼瞳變成熾白,白光的盡頭那是待開啟的「道路」,它連線著無垠的天空。
「喂!該死的,終於找到了你了!」
叫罵聲在一旁響起,一群相似的流浪漢從街角的另一端走來,他們手上拎著纏繞著鐵絲的木棍,這種自制的武器在下城區很是常見。
眼前這個該死的傢伙,昨天搶走了半支致幻劑,這東西可在下城區值不少錢,費了半天的時間,他們終於堵住了這個傢伙。
「我該先打斷你哪條腿呢?」
來者惡狠狠地笑著。
流浪漢緩緩地轉過身,他看起來並不驚慌,短暫的愣神後,露出令人不解的笑容,他朝著這些人走來,直到和他們臨近,對視在了一起。
「你們……想看看真實的世界嗎?」
羅傑·科魯茲向著凡人們發出邀約,不等他們做出回答,瘋狂的幻覺便已經吞食了所有人的理智。
他們發出無意義的哀嚎,在痛苦中直視了那偉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