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扳機

「說到底,逆模因只是一段資訊,而在這個世界中,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可以被視為資訊的載體了,甚至說,只要能被‘認知’,便可以進行資訊的載體與傳播。」

邵良業為洛倫佐講解著佚名的力量,說著的同時,他還從鐵箱裡取出最後一件精密的金屬製品。

「就像氣流的擾動,你能感知到它的經過,體會到微微的寒冷,而這些便都可以視為資訊,自我與外界的交涉,」邵良業問道,「再比如這個東西,它看起來只是個精密加工過的金屬物件,對嗎?」

洛倫佐慎重地思考,然後點了點頭。

「其實它確實只是個精密加工的金屬物件。」邵良業的回答讓人無奈。

「但重要的不是它,而是附著於其上的資訊。」

邵良業舉起金屬物件,試著讓洛倫佐能看得更清些,洛倫佐也凝神望去,以獵魔人的視力,他精準地觀察著物體的表面,先是一層光滑的金屬,可下一秒光滑崩塌,數不盡繁瑣的文字遍佈於金屬表面之上,彷彿是工匠日夜雕刻於其上。

觀察到的一瞬間,洛倫佐便覺得雙眼傳來一陣刺痛,過量的資訊湧入視野,就像你突然面對著一大頁密密麻麻的文字般,讓人不知道該從何開始認知。

「資訊的載體,然後便是載體能承受多少的資訊了,」注意到洛倫佐的反應,邵良業開始了下一步的講解,「就像一場歌劇,和一本書籍,它們所表達出來的資訊量,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載體也是有著限制,是嗎?」洛倫佐揉了揉眼睛,不適感很快便衰退了。

「嗯,書籍只能通過文字來閱讀,也就是說通過文字抵達視覺來進行認知,但歌劇不同,歌聲、畫面、動作等等,它通過不同的認知器官,來令意識認知,從而傳播資訊。

然後基於這些,承載的資訊量,也是不同的,這也促使逆模因武器有了諸多的種類。」

「那你說,你們佚名也是載體,是怎麼回事?」

洛倫佐問,難道說他們將逆模因也刻進了血液裡?怎麼想也有些怪。

「逆模因能抵禦妖魔的侵蝕,所以佚名自身便附著著一定程度的逆模因,但植入逆模因的具體過程,以及效果等等,我們佚名自身是不知道的。」

卲良溪適時地講道,這個傢伙總是一臉的輕鬆,但現在居然和邵良業一樣,帶著些許的嚴苛。

「因為你們忘記了。」伊芙道。

「沒錯,九夏杜絕任何與妖魔有關的技術,以此保證我們的純潔不被汙染。佚名本身的逆模因加護,與你們淨除機關的特化相似,但你們是令意志強大,而我們是為意志築起城牆。」

邵良業將最後一枚逆模因武器安置了進去,將金屬蓋板關緊,蓋革計數器繼續穩定執行。

「籠罩佚名本身的逆模因力量,會令我們抵禦侵蝕,這種抵禦很強力,但代價也很昂貴,」邵良業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絕大部分的佚名,記性都不太好。」

「逆模因蠶食著你們的記憶。」

洛倫佐清楚了這力量的代價,這種影響是雙向的,它不僅能抵禦侵蝕,也在摧毀著載體的記憶,為逆模因資訊的擴張,佔據更多的「記憶體」。

「是的,載體能記錄的資訊是有限的,一部分記憶被逆模因佔據了,那麼便只能刪除,所以佚名們通常有效的記憶是在五年內,五年之前的記憶都會變得朦朧不堪。」

「你們會忘記自己是誰嗎?」

聽著邵良業的講述,洛倫佐覺得這份力量的詛咒,並不比秘血輕鬆多少。

「會,所以我們有著‘信條’,它就像鋼印一樣刻進我們的記憶深處,無論如何也不會被抹除,在我們喪失自我時,為我們指引方向。」

邵良業說著坐到了一邊,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這幾日的工作很繁瑣,直讓人覺得疲憊。

「不過別太擔心,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佚名們已經訓練出了一套有效的技能,來保證不會忘記自己,以及記憶的延續性。

我們通常會看書,看很多很多的書……其實也不止限於書籍,任何可以進行‘資訊’認知的事,我們都會做,讓這些過量的,沒有必要的資訊填滿我們的腦子。」

卲良溪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本書,接著邵良業的話說道。

「就像上供!」

「指用某些物品,來祭奠先祖。」羅德見幾人一臉迷茫,解釋道。

學了這麼久關於九夏的知識,這些問題羅德還是有能力解答的。

「逆模因便是我們養在腦子裡的怪物,它會幫我們趕跑其它的怪物,代價是我們需要定期向它上繳‘記憶’,」卲良溪說,「為此佚名們會在閒暇時,吸取大量的垃圾資訊,來讓逆模因侵佔吞食,以免遺忘真正重要的資訊。」

「但其實關於這些逆模因之類的,你們佚名本身也不清楚太多,是嗎?」洛倫佐問道。

「在這個世界裡,知道的太多,反而是種壞事,霍爾莫斯先生。」

邵良業起身,看樣子不願多談深入的事。

洛倫佐也不追問,看向了一邊,直到今日他才發覺紅隼是多能在工作間偷懶,一會沒注意,他已經靠在角落裡,一臉睡意了。

「醒醒!」

洛倫佐一腳踢醒了紅隼,向著伊芙問道。

「接下來還有什麼安排嗎?」

「有的,市區內還有一個哨站需要安置……位置是你事務所附近。」伊芙猶豫了一下。

「啊……我就猜會有這麼一個,所以你們通常是蹲在那裡用望遠鏡偷窺我?」洛倫佐說。

「沒人喜歡偷窺你,因為你根本不出門好吧?」紅隼從地上爬了起來,關於這個哨站他看樣子知道的很多,「它被投入一段時間後,差不多就跟廢棄了一樣。」

「你根本不出門,一齣門就是大事,根本不需要監視了。」

紅隼看起來毫不在意洛倫佐的隱私權。

幾人又因為這些破事撕扯了起來,羅德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靜看著這些,然後他注意到了身旁的卲良溪。

大概是出於對九夏的好奇與嚮往,羅德很是在意這兩位九夏的客人,然後又因為性格的不一,他覺得還是卲良溪比較好打交道。

「所以你們有一天會把所有的事,都忘記嗎?」

羅德小聲問道。

載體的容量是有限的,終有一天佚名們的大腦會耗盡最後的記憶體,被逆模因完全支配。